“來扶我一把呀,我傷了腳,走不動了。”有點眼力勁沒有啊!
最終蕭弘還是驚動了主持,因為那脫了鞋襪腫的跟個饅頭一樣的腳趾。上面的趾甲完全脫離了甲床,如今青青腫腫滲著血絲,膿黃滲出,粘連襪子,一時分不開,這幅場景就是旁人看著都忍不住跟著腳疼。
幾個捧著紗布藥罐,打下手的和尚看著不吭一聲,臉上還極為淡定的蕭弘,不禁肅然起勁,眼露佩服。
可同時,也忍不住一聲唏噓,就這樣還敢登明心梯,這得多大的執念才忍得了這般痛苦。
昏暗的燭光之下,蕭弘看著主持智禪大師拿著剪刀將襪子剪開,只留下黏住傷口的那部分。然後接過一碗水,說:“施主暫且忍著一些。”
話音剛落,他掬起碗裡的水灑到傷口粘連之處,頓時一股酸爽的疼痛襲來,蕭弘悶哼了一聲,一把抓住床櫃邊沿,哆嗦地問:“你,你撒了什麼東西上去,痛死我了!”
他下意識地就想踢一腳,可被一隻手牢牢地握住,動彈不得。
“鹽水罷了,軟了傷口,將襪子揭下才好上藥,施主且忍耐。”智禪大師道。
所謂傷口上撒鹽,疼上加疼,蕭弘眼角含淚,有苦說不出,“行,行吧,那你輕點兒。”說完不放心又補充一句,“是不是這裡太暗了,你看得清嗎?師傅們,咱們再點兩根蠟燭行不?”
寺廟建的那麼雄壯,就別省兩根蠟燭錢了呀!他心中感嘆一聲,造孽喲!
智禪大師見他一副生無可戀的模樣,不禁微微一哂,心裡也有些好奇。
明心梯雖高,可石階鋪路,登山並不困難。只要有恆心,廢點時間和精力,就是弱女子也能登上。
每年登明心梯的人不計其數,可往往都是些心有苦怨不甘,煩愁縈繞難解之人。
然而像蕭弘這麼矛盾的卻是少見。
要說他就是腫著腳趾都要咬牙上山,必然是執念入心,隱忍深重的性子。
可到了眼前才發現,這少年活潑跳脫,不像是鑽了牛角尖需要開解的那種。
所以這位究竟為什麼帶著傷登明心梯?
鹽水軟化了傷口,再分離襪子布料就容易許多,很快便能揭下。智禪大師拿起剪刀將他的腳趾甲給剪去,接著清理乾淨傷口,敷上草藥,綁上紗布,動作雖緩,可有條不紊,似乎見慣了這種傷。
蕭弘打量著這位名揚京城的大禪師,總覺得這張爬滿褶皺的臉,怎麼看都只是一個普通的老和尚,半分得道高僧的架子也沒有。
就是抬眸安慰蕭弘的時候,眼裡流露出的沉靜安和體現了幾分不俗。
“聽說大師可窺探天機,可解世人劫難,是不是啊?”
智禪大師他搖頭道:“此乃我佛之能,老衲也過凡夫俗子,血肉之軀,怎有這般神通廣大,施主廖贊了。 ”
“我來的時候,一個車夫告訴我是您為他卜了一掛,指點他避開苦難,他對大師推崇之極,可不像說謊的樣子。”
智禪大師笑起來,“施主走過明心梯,敢問沿途風景可好?世間煩惱,當時無解,可將來回看,卻也只是人生中一浪,區別只在於心境二字。登高遠望,自然開闊,犯愁自消,何須老衲多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