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寧宮是皇宮裡最安靜最祥和的地方。
蕭弘跪在蒲團上,一雙眼睛盯著皇后的畫像。
他很小的時候也這麼看過,順著畫師的筆觸線條,勾勒出他母親的模樣。
但是這個時代的畫像太抽象了,他實在想像不出來,總覺得按照畫裡的長相,應該會很醜。
不過只要看見蕭弘和賀惜朝,就知道皇后也一定是個美人。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接著吱呀一聲,門被關上了,蕭弘沒有回過頭就知道是誰。
“可想明白了?”天乾帝問道。
蕭弘的脊背挺得筆直,哪怕此刻他的膝蓋已經跪得發痛,可是他卻沒有點頭,反而在遲疑了片刻之後,緩慢而堅定地搖頭。
天乾帝見此頓時眯起眼睛,沉下聲音:“弘兒,你可對得起朕,對的起你母后?”
蕭弘的雙手垂在兩側,微微蜷曲起來,他回過頭輕聲道:“冊封那天,我帶惜朝一同來拜見了母后。”
天乾帝聽著,回想到了那日並排而放的蒲團,也因此才發現了端倪,不禁微微皺眉。
“我對母后說,如果不同意,就晚上託夢來罵我,如果同意,就保佑我跟惜朝兩人平平安安從北境回來。”蕭弘說到這裡,他笑了起來,看著天乾帝的眼神閃著光,“可是沒有,從我跟惜朝互訴衷腸開始,母后都沒入夢來,我跟他也順利回京。爹,您說娘若是真的在天有靈,她是不是就同意了?”
“胡說八道!”天乾帝一甩袖子,“你母后身前最守規矩,怎由你如此放肆,若她還在,無需朕動手,定將你倆分離開。也就朕太過寬容,一時不忍讓你倆闖下今日大禍。”
“是嗎?”蕭弘搖頭說,“可兒子覺得不會,她那麼疼我,怎麼忍心看我難過?爹,您知道嗎?這幾天兒子真的又是開心又是害怕,我是真喜歡他,我不知道您有沒有那種感覺,擁有他的那瞬間就好像擁有了……”
蕭弘側了側臉,想著該怎麼形容,最後他抬起手張開雙臂,眸光閃動,“就擁有了整個天下啊!睜開眼睛看到他在我旁邊,身心都是暖的,那種幸福的感覺跟淌了蜜一樣。”
然而天乾帝卻一盆冷水倒了過去:“沉溺歡愉,非明君所為,自古紅顏禍水,弘兒,你這是逼著朕除掉……”
“不不不……”蕭弘連連搖頭,他左右動了動膝蓋,稍稍緩解那孤刺痛,急道,“我不沉溺,擁有喜歡的人每一天都格外珍惜,兒子怎麼敢沉溺?相反,我覺得我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力量,我能做好多的事,所有的艱難險阻我都無所畏懼!爹,這是惜朝帶給我的,我想保護他,我必然要強大,他想扶持著我走下去,也定竭盡所能相助,這樣才能長長久久,不是嗎?紅顏禍水針對的是昏聵之人,那些不要未來,只求當下之人!而我不是,惜朝也不是!”
說到最後,蕭弘直直地看著天乾帝道:“爹,這輩子兒子只認定他了。”
“你要大婚了!”天乾帝提醒道。
“所以,我能不娶嗎?”
蕭弘的話讓天乾帝說不出話來。
或者說,帝王已經震驚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良久,他才問:“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