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楚寧比較認床,陌生的環境下他不太容易放鬆,可今天實在是很累,又想到明天要早起,還是睡著了。
一閉上眼睛他就開始做夢,夢見小時候媽媽牽著他去城裡買米和面,被路邊的二流子吹口哨。
「喲,徐太太,要不要我給你養養兒子啊?」
還有人伸手逗小徐楚寧,戳著他肉嘟嘟地臉,滿臉堆笑,「小寧寧,我給你當爸爸怎麼樣?」
徐楚寧不懂這是什麼意思,卻只覺得面前的男人又猥瑣又噁心,生氣地攥緊拳頭,揮出去砸在男人的眼睛上。
男人捂著眼睛,開始耍無賴,扯著徐女士的手臂,「喂,你兒子把我打了,你賠!」
周圍一圈人看著,就是沒人上前解圍,因為徐女士一個女人帶孩子,無依無靠的家裡也沒男人,而那個調戲她的男人是村支書的兒子。
總有人問徐楚寧為什麼沒爸爸。
他也不知道,就去問媽媽,媽媽總是哽咽,然後搖著頭不說話。
後來再有人問,徐楚寧就淡淡地說,「我爸死了。」
那些人就不說話了。
因為沒有爸爸,徐楚寧小學和初中被人欺負過,大家都知道他家裡就一個母親,地位也不高,家裡也不算有錢,工薪階層,欺負他,沒人幫他出頭,也無需懼怕權勢。
好在徐楚寧成績好,有老師護著,沒有被霸凌到那樣慘的地步。
可他好希望有人能保護他。
他也希望有人可以把他舉起來,放在肩膀上,希望能有委屈就撲進爸爸的懷裡,哭著讓爸爸去打那些壞人。
徐女士很愛他,但能力有限。徐楚寧受了委屈也不敢說,怕媽媽擔心,更怕媽媽覺得無能為力而自責。
他起初以為郁風嶢是郁時銘的父親時,其實很羨慕他。
郁風嶢年輕有為,早早就經商起家,身上帶著日久歲深的涵養和矜貴,他跟徐楚寧印象里有權有勢的人大相逕庭。
他儒雅,耐心,從容溫和,有時候郁時銘犯了錯,他也會冷臉,卻從未動怒,而是分條縷析地教育他。
徐楚寧站在遠處,看著兩個人的交流,心裡生出一種長久的空寂。
他甚至嫉妒郁時銘,不僅僅是他的家境,更是他與郁風嶢的關係。
後來他跟郁風嶢回家了,郁風嶢也這樣對待他,縱容寵愛,嬌慣著他,如同嬌慣自己的孩子,徐楚寧也動了心。
或許是從小就沒有父親的陪伴,徐楚寧就是容易淪陷在年長男人的關懷中,可等他發覺的時候,已經太晚太晚了。
晚到他恨不得將自己分裂開來,一個他在痛恨自己的軟弱和卑賤,另一個卻又在懊悔為什麼他不能早一些遇見郁風嶢。
更早些,比白夏川更早。
那樣,他的郁先生是不是也會愛上他呢?
徐楚寧的夢很深,很長,在夢裡他似乎見到了早逝的父親,那張臉模糊不清,身材卻清晰可見。
高挑挺拔,健朗結實,可以把他護在身後,也能把他抱在懷裡,讓所有的暴戾和惡意都無法傷害他半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