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谣,你进搜查队,你担任队长,你获得的功劳,都是我决定的。你是我一手打造的,是另一个我,是我的肉身。
来吧,来成为信徒吧。
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姜音抬腿踹她,丧尸挖着她的手,几乎要把她皮肉撕开。然而姜谣的手指铁钩一样,牢牢摁着姜音的肩。丧尸们拥挤着,死死拉着姜谣的腿,拉她的枪。
终于,枪被掰开了。
姜谣低首看着姜音,任凭身上被抓开一道道裂口,突然道:你知道么,曾经有一刻,我想着给你算了。
姜音一愣。
从小到大,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姜谣,我本来想着,这次也给你好了。
如果姜音只是想要她的身体,想要这个姜音自认为的,由自己打造的身体
但是你要的太多了。姜谣道,姐姐,你想要的太多了。
她后来才明白,姜音想要更多。
信徒是不会繁衍的,而恰到好处的、听话的信徒,需要大量的丧尸做实验。
她想要拔掉基地的爪牙,把它培养成一个温床,给她提供源源不断的信徒。
她不仅要掌控死,还要操纵生。
她想圈养人类。
那个惨烈的黄昏,血洗的晚霞。
隔离所白晃晃的灯光,孩童天真的询问。
她看见了秦夫人鹿一样的眼睛,看见了秦先生昂首阔步的姿态。
她看见了尚辞妹妹手里的那个娃娃,看见了他母亲流下的眼泪。
姜谣:是我的错,爸妈,还有我,把你养成了这么个自私自利,贪得无厌的怪物。我们总想着你的腿,想着要让你开心。
你却从来不在乎别人开不开心。
姜音笑了,她咧着嘴,凶狠地笑道:我确实不在乎,那又怎样?
姜音仰着头,视线已经看到了来接应她的信徒,然而就在一刹那,姜谣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力量,抱住姜音,扑向天台外。
她们给铁丝网一拦,却在姜谣的猛力下翻出去,姜音伸手拉住铁丝,砰地一声,两个人一起坠在外头。
这不是六楼摔到五楼的高度,这是最顶楼。这个高度,就算她们掉下去,脑袋也得碎。
姜谣缠在姜音身上,抬臂想要去掰她的手,上头的信徒在伸手拉她。一颗颗子弹打中了姜谣,可她死死抱着姜音,头掩在她怀里,遮住要害。
两个人挂在天台的铁丝网上,如同一个倒挂的,挣扎着要破茧的蛹。
正在此时,另一波枪声响了。拉着姜音的丧尸骤然倒地,一个接一个摔了下去。
来接应的信徒心知不好,立刻放弃姜音,转身便拉过绳索,滑了出去。
楼酒追上前,抽出刀,开始割绳索。
闻千书冲到天台边:姜队长
姜谣:杀了她!
高楼风声阵阵,吹乱闻千书的发。姜音脆声笑道:杀了我又怎样?信徒又不止我一个,杀了我,还有下一个,还有下下个。
小猫咪,你倒不如留下我唔
姜谣抬手拉开姜音的拘束器,一手捂住她的嘴。姜音的牙齿咬进她手掌,咬得皮开肉绽。
你别想花言巧语。姜谣腿盘在姜音腰上,一手捂着她嘴,将她的头扳正,固定住,杀了她。
2333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杀了她,那姜谣不也一起掉下去了?
姜音也是这么想的,眼睛眨着,恶意一览无余。
闻千书却直接探身,也踩到外面的铁丝网那本是拦着防止高空坠物的,根本承不起这么多人的重量,当下咔嚓一声,崩了个钉子。
姜谣:底下危险,上去!
姜音:你你们
她咬牙笑了,竟然一下松开手,谁知闻千书一把扯住她手腕,人差点被整个带翻出去。她双腿死死卡着铁丝网,高悬于空,垂首,抢抵住姜音眉心:你说的对,我该杀了你的。
枪声响起。
姜音的冷笑和不甘全部凝固在脸上。她漆黑的眼睛依然望着闻千书,带着审视与轻蔑,可再也不能说出什么或者做出什么了。
铁丝网摇摇欲坠,闻千书松开枪,两只手拉着姜音的手腕,全身重量悬在外面:上来。
铁丝网猛地一坠,又停住。姜谣咽了口口水,才发现没有口水可咽。
上来,姜谣。闻千书道,别想着一起去死,给我上来。
姜谣睁大眼,看向她。闻千书心里不好的感觉加重,大半个身子探出去,伸手要去拉她领子:你不准死姜谣!
你不准闻千书狠声道,我爸妈是为了你死的,如果你还愧疚,那就给我活下去
姜谣像是陡然清醒,伸出手,去够闻千书的手,铁丝网被拖得越来越沉,越来越低。姜谣握住了闻千书的手,两人一起松开了姜音。
她落了下去。
连带着她带来的那些血腥与痛苦,绝望与悲凉,一起落了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姜谣闭上眼又睁开,爬上铁丝网,再爬上天台。闻千书喘着气,被楼酒拉了上去。她看向姜谣,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姜谣道:我会活下去的。
闻千书半跪在地上,直愣愣看她,看她坐着,身上全是弹孔,皮开肉绽。但她说,我会的。
她拉开衣服,肩膀上面有一个牙印,仔细看看,甚至和楼酒的位置相似:我让高柏咬了我一口,我让他下命令,命令我杀了姜音。
闻千书:然后呢?
然后姜谣抬手,捂住眼,他说,如果一定要下命令的话,我希望姜队能活着回来。
闻千书喘着气,没有说话。她手臂发抖,疼得厉害,虚脱了一样。她觉得姜谣很难过,像是要哭了,但是丧尸并没有眼泪,于是她单单捂着眼睛,突然笑了声,说:我姐姐希望杀了我,一个被我连累的人,却希望我活下去
楼酒站在闻千书身后,摘下自己的拘束器,绑到了姜谣脸上:他一直这样。
姜谣放下手,抬眼:一直这么傻吗?
楼酒:大概吧。
大概所有人都很傻。
秦夫人的拥抱,秦先生的回头。
小丧尸操纵着它母亲想要一起走。
高柏面前,楼酒摁不下扳机的手。
亲情、队友、偶遇的陌生人
圆日欲沉。
天台的风还在吹,还在一直吹,从古至今,从远至近。它们吹过远方,更远方,吹过追逐林伯时,尚辞尚队长罕见的、慌乱的步伐;吹过遥远记忆里,拉着女儿嘶喊的母亲。
吹过医学院门口,高悬着的蛇杖,又吹过训练营,葬送了无数条人命后,冰冷又炙热的宣言。
我志愿献身搜查队,为人类而战,为希望而战。我宣誓善良,宣誓责任,宣誓正义。如果光明不肯照耀大地,我愿抵抗黑暗,直到最后一刻,直到最后一人。
直到最后一刻,直到最后一人。
红色的鲜血与红色的烈火,残忍与温柔,折磨与善意,它们伴随着人类,伴随着各式各样,相干又不相干的个体,伴随着理想与私欲,共同地、拥挤地生活在这片大地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