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戶更新……」錦甯低念了一句,微微垂著首執起桌上的毛筆,幾縷細碎烏髮落在面頰旁,掩住她清婉的眉目,看不清神情。
她從袖口拈出一粒白色小石子,輕盈地在那石子上勾勒了一字出來。
卻是一「巧」字。
這便是擇出聯首的流程。
每一應邀之人在踏入重華殿前皆會從守門婢女那兒收到一顆白石子,雖石子只是普通石子,但石子背面皆是刻上了應邀之人的號或字的,一人僅一顆。
若是賞聯時瞧見了喜愛的春聯,便需提筆在石子上寫下一字,這一字乃是對此春聯的一字形容,不能多也不許少,只許一字。
而寫完了字便將石子丟進看上的春聯旁的小竹筐里,最後的聯首,便是看誰的竹筐里石子最多為定。
雖說這「石上字」若說意義倒真沒什麼特別的,不過文人雅士嘛,偏生就愛這些風流風雅的東西,是以這「石上字」在大珝還頗受吹捧。
錦甯放下毛筆,將白石子擲進趙盼兒春聯旁的小竹筐里,依舊垂著首,教人看不清眉目,只是嗓音微顫,落寞極了,「我壓五十兩銀子,今年的聯首必是會被你奪了去。」
趙盼兒扯出苦笑,「借你吉言了。」
「盼兒…」錦甯用力咬住唇瓣,晨光透過髮絲斑駁地映在蒼白的面頰上,竟是分不清是那光更白,還是雪膚更白的,「盼兒…你莫要這般……」
眼底盈出水光,錦甯匆匆拈出絲絹拭了拭眼角,「趙府…趙府欺人太甚……」她終於忍不住低低啜泣,淚水簌簌流下,「趙府欺人太甚……」
趙盼兒一對美目也閃著淚光,「甯兒……」她背過身去,捏著紗絹掩面,「我知你…我知你…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若是你我當真落到那番境地……又該如何是好……」
姒樂耘不忍再看,也別過去頭去,「趙家是鐵了心了?」
「可不是。」趙盼兒抑制住哭腔,諷笑,「便不是太子殿下…哪怕是皇子側妃也是好的。」
「便是再沒有其他法子了?」阮矝言喉頭微澀。
趙盼兒搖頭,哂道,「哪裡會有。」
「當今重文輕武,趙家貴為武臣之最,地位卻依舊不上不下,早已不滿這般處境多時。如今好不容易立了大功,得了向上爬的機會,怎會輕易放過我。」
阮矝言神情恍惚,自言自語地低道,「總會有的…總會有的罷……」
「會有的。」錦甯驀地開口。
幾人驚異望向她。
錦甯抿了抿唇,神色猶豫,輕輕道,「垣兒…也到了議親的年紀……」
作者有話要說:垣兒節哀~
第59章 初露端倪
今年的聯首照舊是錦甯納入囊中, 先前所「賭」的五十兩銀子也是剛至禾府便差人送去趙府了。
禾致遠下朝便得了錦甯拔得頭籌的消息, 無論是否相熟的數位官員皆趕來拱手道賀。
甯和郡主蟬聯新禧聯首已有三年,女兒爭氣, 一時間禾致遠也是風光無限,本因上朝時的點點不虞更是盡數消散了。回了禾府便送了一套上好的書具到含甯閣, 那紫毫筆也是禾致遠前些日子剛得的稀罕物件, 才寶貝著呢,如今心情大好也一併也送了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