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番寒虛問暖過後才將幾位姑姑送走,錦甯回到含甯閣時又是將至亥時。
閣里點上蠟燭,燈籠也打得亮亮的,屋裡頭燒著地龍,也是舒適極了。
錦甯打發了香茗下去,又叫寶念守在門外,才閒適地躺在貴妃椅上,溫聲喚來白嬤嬤。
「昨日本宮說的事,嬤嬤可有了眉目?」
白嬤嬤沉靜地跪下,叩首,「老奴無能,求殿下恕罪。」
錦甯輕挑黛眉,柔柔瞥了她一眼,「確實是有些無用的。」她輕飄飄地抬了抬手,「罷,先起來吧,本宮親自看看。」
「老奴多謝殿下。」白嬤嬤恭謹起身,忙將早已整齊摞著的簿子捧到一旁的小几上,那厚厚的一摞,乍看去也是驚人的。
這些個簿子登記著府里所有丫鬟小廝,且不說買入府的時間,從事了幾年,便是連簽的是死契活契,面上有何特徵皆是一清二楚的。
記錄得這般細,所耗費的時辰紙張皆是不少的,因此儘管是幾本簿子,卻也是貴重不已。
府里旁人自是難拿到的,但這本就是錦甯想出來的主意,這一塊兒又歸她管,自是方便了不少。
錦甯掀開一本看了起來,這府裡頭大多數都是經她之手買進的,她自小習後宅之道,哪怕是這些小人物都謹記於心,因此瞧見了那些熟悉的名字心裡頭竟都有些數。
可即使如此,她卻依舊是一張張仔細翻過,一時間這含甯閣中唯有紙張翻頁的聲音,竟有幾分陰冷澀意。
似是瞧見了什麼,錦甯眼眸微閃,她輕聲,「玲瓏閣,巧春。」
一旁的白嬤嬤聞言蘸上墨,飛快執筆寫下「巧春」二字。
又翻看了幾本,錦甯卻依舊不焦不燥,慢悠悠地笑了聲,「手竟然都伸到娘親那裡了。」
這丫鬟母親早逝,父親與弟弟賭博,家中可謂是烏煙瘴氣,可…這般家世,哪來的自信簽活契?
想幫助家裡重起爐灶,卻不緊緊抓著順文王府這棵大樹,而是簽活契,想必將來還準備將自個兒贖出去……
如此這般,不止要攢錢贖自己,還要貼補家用,月錢哪裡夠用?
怕是…還得了他人的好處罷。
「木嵐,婠靜院。」 她尾音拉長,帶出幾分好聽的綿軟。
白嬤嬤又寫下木嵐的名字。
天暗得沒有一絲光亮,白嬤嬤望了眼窗外,低聲道,「殿下,怕是亥時將過了。」
錦甯輕嗯一聲,沒有說話。
厚厚的一摞簿子大半已被隨意擱置一旁,錦甯手中的簿子是最後一本,她緩緩又翻過一頁,指著上頭的一幅小畫道,「嬤嬤來瞧瞧。」
白嬤嬤溫順地躬身上前。
「嬤嬤可見過此人?」
杏眸桃腮,笑意嫣然。
白嬤嬤想了想,「似乎是老夫人身邊的夏桃,奴婢見過幾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