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丈撫著佛珠念了句佛號,“相由心生,景亦如此,江施主有此感嘆,想必是心中歡愉。”
他聲音滄桑,話語卻溫和有力,透著股脫俗之感。
兩人走至長廊一角,四方亭下,有一個眉清目秀的小沙彌正守在爐火前煮茶,看到他二人過來,連忙合掌念了句佛號,“阿彌陀佛,方丈,江施主。”
洛雅柯身形一閃,隱入紅梅樹側的灌木後,這個位置剛好可以清楚聽到四方亭里的對話,又不被對方察覺。
江一軒撩袍而坐,方丈在他對面坐下,小沙彌將泡好的梅花茶端到二人面前,復又退回原位,專注的看著那爐火。
“每次與方丈閒聊,總能在隨意中聽出感悟,著實受教啊。”江一軒手持茶杯,望著杯中一點梅花瓣,他聲音低沉渾厚,不難從中聽出歷經世俗的老練。
方丈微微一笑,手指緩慢的撥弄著手中佛珠,“江施主客氣了,老衲每次與你談天,也能知悉不少奇事,同樣受教。”
“那方丈可否再聽江某絮叨一番?”
方丈點頭,江一軒輕嘆,放下了茶杯,“方丈對於常年帶著假面生活的人,有何看法?”
方丈沉吟:“在老衲看來,世間之人皆有假面。世事無常,總有不遂人願的時候,可在不遂人願時從道守禮,恐怕大多數人都無法做到,自然而然就會戴上假面,將不能示與人的一面隱藏起來。”
“所以方丈的意思是,戴著假面實屬正常?”
方丈撥弄佛珠的手一頓,搖頭道:“戴假面正常,可是什麼樣的假面卻有待商榷。”
江一軒沉思不語。
方丈又道:“世間假面繁多,世人又各有道理,可說來道去,也不過兩種——心慈面惡,心惡面慈。”
又一陣風起,吹落梅花簌簌,洛雅柯在灌木叢後躲的久了,渾身落滿了花瓣。
她看著四方亭內的兩人,悄然退去。
***
蔥蘢林木環繞的古樸寺門口,洛庭柯坐在山石上歇了大半天,總算緩過了氣。
楊皆站在他的身側,身形筆挺如松,他望了洛庭柯一眼,見他神色恢復往日平和,不由詢問道:“洛先生,現在可好些了?”
洛庭柯微微頷首,起身之際長袍滑落,在空中掃過一道優美的弧線,“我們也進寺吧,雅柯已離開數久,在下怕她一個人亂跑亂竄的又闖禍。”
兩人達成一致後,便一前一後的抬步走入寺內。寺內花木扶疏,空氣中滿是香火之氣,香客雲集於大雄寶殿前虔誠跪拜,裊裊青煙圍繞,倒真有幾分仙境的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