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江市區中心的夜晚,當霓虹燈在暗淡的天光中亮起的那一刻,一地狼藉中,一個青年在地上蠕動。他的手腳全斷了,四肢歪曲成恐怖的形狀,碎裂的頭盔扎進了他額頭,鮮血模糊了他的雙眼,他用著被瀝青地磨的血肉模糊的下巴一點一點地往前爬。
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厲鬼。
路邊的車輛和行人來來往往,可神奇的是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他,車輛飛馳而過濺起昨夜下雨的積水,落下的污水穿透了爬行的青年像是打散了一片霧。
恨!
他恨!!
漆黑的雙眼被血染得鮮紅,被打散的軀體晃動一瞬後徹底扭曲,絲絲縷縷的黑氣從他背後溢出,一點一點纏繞上他畸形的身軀,直到——
“小桑兒——”
遙遠的聲音仿佛來自天邊震顫了記憶深處的漣漪,被黑氣纏繞的青年猛地僵住了。
“小桑兒——”
柔聲中帶著心疼的語調,一雙白皙的雙手輕輕地捧起了青年滿身血污和劃痕的臉,他抬起頭,猩紅的眼底映出了面前人的模樣。
那是一個渾身發著暗淡冷光的女人,一身江南古典花色的旗袍,青絲輕挽,她流著淚,大滴大滴地淚水從她的眼中湧出滾落。
他媽媽還在世的時候,謝桑總聽人說他的媽媽是個嬌養的大家閨秀,一輩子沒有和別人紅過臉,溫柔地好似江南的流水,就連哭得時候都是溫柔得體的。
她哭得時候常常是寂靜無聲,在人世的最後一秒都是如此,她從沒有像現在這樣痛哭流涕過。怔愣的青年不敢動,他不敢呼吸,他害怕一切都是一場夢。
“我的小桑兒,你怎麼流了這麼多的血,一定疼極了吧。”
一滴淚落在謝桑的臉上,他臉上的黑氣一點點褪去,他顫抖著嘴唇終於喊出了聲:“媽——”
“小桑兒,不哭不哭。”
淚水逼紅了謝桑的眼,他竭力睜大眼睛,不願錯過一分一毫,一瞬間他仿佛變回了十二年前抱著母親逐漸失溫身體的男孩,哽咽委屈:“媽……十二年…你怎麼都不來看看我?”
“小桑兒,我的小桑兒長大了,都二十二歲,媽媽對不起你,沒陪你長大,小桑兒……”女人的聲音哽咽,她雙膝跪地將謝桑抱進懷中,柔荑輕拍著謝桑的背脊,一聲又一聲的哭泣中纏繞著謝桑的最後一絲黑氣悄然褪去。
背後輕拍的柔荑忽然停住了,謝桑像是有所預感地抬起了頭,他漆黑的眼底映出女人傷感的笑容,和他記憶中的無二區別,他張大了嘴,可是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