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命都沒了,她要一台機器幹什麼呢?」
「你別看她吊兒郎當的,犟的很,什麼話都聽不進去!」
「厚性梗阻型心肌病不是什麼不治之症,本來有手術機會的,可她一拖再拖……」
是啊,現在醫學這麼發達,肥厚性梗阻型心肌病不算絕症,她為什麼要一拖再拖,寧願將那筆費用拿來買機器,也不願接受治療。
她不知道喻舒漠視生命的理由是什麼,但是作為她的好友兼上司,她很自責,也很心痛。
*
將近一個小時,時亦視線沒從她身上移開過,蘇媛像一座雕像,深怕露出任何情緒都會被對方察覺,便索性直接將自己思維放空,安靜地立在原地。
麻醉劑漸漸失效,時亦身上的傷開始疼起來了,沒一會兒就滿額虛汗,眸子裡連點光都聚不上,她攥緊被單,忍耐著,期待著身上的疼痛能稍微緩解一點。
小悠的監測機制又一次發出警告:【叮,麻醉失效,用戶身體承受能力接近極限】
蘇媛一回神,就看到被單下面的人疼的顫抖,冷汗將兩鬢長發打濕,貼在臉上,甚至有水珠順著臉頰往下滴。
——不行,這樣下去她會沒命的!
她猶豫半秒,機械地抬起手臂,再一次摁響了病床上方的呼救器。
醫生快速趕過來,給她注射了鎮痛劑,但是藥效起作用還得一會,時亦疼得受不住,警報器一直在滴滴作響。
蘇媛也束手無策,她在電子腦內搜索了一下「術後緩解疼痛的方法」,其中有一條,是轉移病人注意力。
她想了下,從小悠知識庫里調出來幾個睡前故事,對時亦說:「小悠監測到主人術後疼痛值接近極限,講個故事緩解一下叭!」
時亦疼的分不出神來,只稍稍掃了它一眼。
蘇媛半蹲跪下來,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用帶著魔法的童話音念道:【小蝌蚪找媽媽】
【春天來了,鴨媽媽正帶著小鴨子在池塘里游泳,遇上池塘里的新居民——小蝌蚪】
【小蝌蚪們上前……】
時亦的手在它手心裡抖得厲害,身上的疼痛讓她分不出多餘的精力去關注它一台機器的聒噪。
蘇媛模仿小動物們的聲音,繼續朗讀:【小蝌蚪們游啊游……】
時亦擰著眉,忍耐著,身體伴隨著藥物的作用,終於在她第N遍「游啊游」的時候,睡過去了。
蘇媛看著她逐漸平穩下來的呼吸,以及眼角兩側因為過於疼痛殘留下來的兩滴淚水,心裡有一瞬間的憐惜。
她伸手,幫她把貼在兩鬢的碎發捻到耳後,輕聲嘆息:「可憐是真的可憐啊,疼成這樣了,連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