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卻沒有動勺,而是強行將一張笑臉塞進她的視線里:「味道怎麼樣,好喝嗎?」
時亦抿了抿唇,她給不出回應。
蘇媛歪著腦袋觀察,假裝在思考:「不好喝嗎,我嘗嘗?」她舀了一勺,湊自己唇邊,伸出矽膠舌頭,輕輕點了下:「咦,還可以呀!」
黑漆漆的芯機瞳,只能凝視,不能「拋媚眼」,唯有電子音抑揚頓挫。
她將自己舔過的那半勺湯遞給時亦,時亦愣了一下。
——總算是有點表情了。
蘇媛在心裡暗暗地想。
結果下一秒,那人就真的張嘴,將勺子攬了進去,這次換她驚訝,只是轉眼一想,如今的自己,也僅僅只是一台機器啊。
時亦慢慢咽下湯,蘇媛又舀了一勺:「多喝點,身體才能好起來!」
面對她不斷的聒噪,時亦擰眉,她立馬看出了她的不耐煩,笑著問:「時亦,你是不是覺得我話特別多?」
其實不用問,她也覺得自己這段時間話挺多,可這不情況特殊麼,得想盡辦法轉移對方的注意力。
於是,蘇媛接著說:「時亦,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跟了你之後,一下子話就變得多起來了,我以前很安靜的,我們領導跟我講話,我屌都不帶屌他的。」
這是事實,現實世界裡的她,又廢又傲,從不將任何人放在眼裡。
時亦掃了她一眼,像是在辨別這句話的可信度,或者,也可能是被吵得不耐煩了。
蘇媛卻全然不在意,黑瞳凝視著她的雙眸,一本正經地說出撩人的話:「因為他們都太蠢了時亦,你最聰明,也最好看,我喜歡跟聰明又好看的領導聊天。」
終於,時副總不再乖乖喝湯,那雙早已沒有震懾力的眼眸里,久違地生出一道淒冷的光,她直勾勾看著她,仿佛在用無聲的凝視,制止她的聒噪。
蘇媛識趣地閉緊嘴巴,又舀了一勺碗裡的湯,遞過去。
這回,時亦偏開頭,拒絕再喝,隨後,直接閉上眼睛不看她。
蘇媛偷偷揚唇,在心裡為自己的一系列動作點了個大大的贊。
擱下碗勺後,她將病床搖下去,給她拉上薄被:「睡吧,時亦,我不吵你了!」
說著不吵,就真的安靜下來了,時亦被她一番折騰,此時倒是來了些許困意。
她想休息會,卻又恐懼睡眠,害怕看到喻舒死去的樣子,害怕聽到一家三口抱頭痛哭的聲音,害怕那些詛咒、謾罵一刀一刀凌遲在她的心口上。
困意漸漸蔓延,但她不敢睡,她擔心一閉上眼睛,就再也醒不過來了,那台機器一個人,孤零零留在這個世界,沒人給她打掩護,會很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