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媛從桌上的煙盒抽出一支煙,深深吸了兩口,煙快速燃燒過半,她看向宋晏容,以一種空洞疲乏的狀態,仿佛精神被什麼吞噬了去,她吐出煙:「上次去宋家吃飯的時候?」
宋晏容心中被棉花一般細膩的壓抑逐漸填滿,比她在特管所完全確定兇手那一刻,還要難受。
如果她身體裡沒有原身的任何記憶,她也許生生世世都無法共情原身這樣的人,可原身的經歷在她腦海里,她能清晰的回憶起原身面對每一件事,每一個人的情緒。
宋晏容第一次是因為壓抑而不願去看周媛。
她深呼吸,看向被太陽灼燒的城市,呼吸像嘆息。
「不,是更早以前。」
她心裡一直有一個疑惑,原身性情從小惡劣,車禍後更是陰鷙燥郁,如果英君梅想要用洗腦和打壓的方式,讓原身抑鬱到自殺,那成功率最高的應該是車禍最開始的那段時間。
可原身卻安然度過了這麼多年,為什麼?
一開始她沒有想明白,直到最近。
「周媛,你藏的很好。」
宋晏容淡聲說:「但有人比你藏得更好。」
「我媽媽?」周媛漠然一笑:「我若真有什麼她反正也是活不下去的,如今也沒什麼好說了,她肯定也逃不了。」
難以理解的思想,讓宋晏容感到不適。她微微蹙眉,而後搖頭。
用一種冷然的眼神看去。
『性|欲』、『愛|欲』、『死欲『』,三者最強烈的時候是一致的。——是原身在這世間留下的最後一句話。
她曾想,死欲之前,『性與愛』也曾熱烈存在過。
那麼原身這臨死前還值得留下一筆的,兩個詞,是為誰存在過?
拿到原身遺囑之前,這個人她沒有想過是周媛。
所以察覺到原身對周媛竟然有如此深刻的情感後,一種悲憫油然而生——哪怕原身和周媛並不值得同情。
宋晏容問:「你有後悔過嗎?」
「我為什麼要後悔?那段日子病房裡每天只有我們兩個人,你陪我,我陪你,你眼裡只有我,你的悲傷你的痛苦與憂鬱只有我能看到,只有我能安慰。你深夜流淚只有我為你擦,宋晏容,我為什麼要後悔?」
周媛恨恨咬牙看去,無神的眼又再度溢滿了恨,眼下的烏青即將讓她妖魔化。
「你躺在床上的時候,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你沒有死,你只是傷了腿,我可以陪在你身邊照顧你,我不會嫌棄你,我相信總有一天你過去介意的那些,會為我的真心而改變……」
宋晏容為這謬論震驚,這才是真的無藥可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