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年輕的時候是個堅定地無神論者,他不信鬼神,不信因果,因為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講究因果報應的話,他早就應該下地獄了,又怎麼會平安無事的活了這麼久。
可直到路遠死了的時候,林思寧忽然發現,原來報應這種東西其實是存在的。
有些人就是這樣,他在的時候你不覺得他有多重要,甚至一而再再而三的將他拒之門外,可有一天他真的走了,躺在那裡閉著眼,一動不動的時候,你會忽然感覺,像是心被生生挖去了一塊。
林思寧不怕疼。
他從小到大受過的傷數不勝數,刀傷槍傷,初時還會感覺疼,後來疼著疼著,也就習慣了。
他只是覺得,有些空落落的。
林思寧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靜了兩天,接受了路遠已經死了的這個事實。
不是沒有經歷過死亡,恰恰是看的太多了,反倒變得麻木了。最狼狽的時候,林思寧身邊能夠信任的人已經全部死絕了,而他自己重傷在ICU躺了三個月。
從地獄裡爬出來。
失去的太多了,也就不在乎了。
林思寧以為這次路遠的死也是這樣,隨著時間的推移終將淡去,最後由熟悉變得陌生,直到那個名字徹底的消失在記憶里。
於是林思寧一切如常,照舊工作、吃飯、應酬、睡覺,與以前並沒有什麼兩樣。
可習慣有時候真是一種非常可怕的東西。
有一天清晨,林思寧推開窗戶,看到了窗外的石榴樹開了花,紅色的,很是好看。
忽然想起來剛剛搬過來的時候,他曾嫌棄這棵樹礙事,準備讓人把樹給移走。
向來沉默寡言的路遠第一次跟他提了個要求,想要留下這顆石榴樹。
林思寧沒問原因,但卻默許了。
不是因為林思寧對路遠多好,而是因為那個要求是路遠用命換來的,一棵樹而已,沒有拒絕的必要。
路遠對這顆石榴樹很上心,隔三差五就要過來看看,搬個小板凳在樹下一坐就是一下午,林思寧經常能夠看到他拿著手機對著石榴樹拍照,卻一次也沒見過那些照片。
那天林思寧推開窗,在看到窗外盛開的石榴花時,忽然很想看看路遠以前拍的那些照片,想知道這顆石榴樹到底有什麼地方讓路遠這麼寶貝。
他叫來了秘書,讓他去找找路遠生前用的那部手機。
路遠的遺物很少,幾件換洗衣服,兩本書,一把槍,一部手機,再沒有其他了,當初林思寧本是想將這些東西一起燒了的,可最後卻又鬼使神差的留下了。
秘書是在下午把手機送過來的,送來的時候還貼心的充滿了電。
手機有鎖,需要輸入密碼。
林思寧試了幾次,都錯了,在他的耐心快要耗盡的時候,腦海里忽然閃出了一串數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