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陆湛病愈后第一次出现在朝堂上,微微发白的脸色和偶尔的咳嗽声引起了昭文帝的频频注意。议事完毕时,昭文帝将陆湛留了下来。
再过不久就是昭文帝的四十九岁寿辰,但因为近两年缠绵病榻的缘故,昭文帝整个人看起来格外的憔悴衰老,脊背也微微弓着,显出一种老态龙钟的感觉。
陆湛一手扶着他,父子两人都没说话,一路沉默地往内殿走。厚重的木门在二人身后重重合上,也遮住了外间众人窥探的目光。
湛儿,昭文帝坐到椅子上,抬眼看了看面上还带着几分病气的儿子,身子可好透了?
陆湛面上神情一软,带着点幼崽孺慕的味道,低声道:禀父皇,儿臣已经大好了。
昭文帝叹了口气:好了就好,好了就好说起来,父皇也是愧对你。
陆湛心中冷笑。
说起来他也是最近两年才察觉出来昭文帝态度的不对劲,太医前几年就诊出了昭文帝心肺衰竭,一直用上好的药将养着。但身为帝王,难免忧思深重,太医便斗胆进言让昭文帝放权养病。
朝臣闻风而动,纷纷上折子奏请昭文帝立太子代为监国,一来减轻昭文帝肩头的负担,二来还可以让太子得到历练,早日具备一国之君的能力。而昭文帝子息单薄,一共就四个儿子,立太子并非难事,他却不愿,只是将手中权柄分给了四人,美其名曰为考验。
从那时起,陆湛就感觉到昭文帝似乎并不愿意放权。陆湛居嫡,又一直深受帝宠,心中对帝位自然也有着心思。但在察觉到昭文帝的心思后却不得不韬光养晦,做出一副敬仰父皇、兄友弟恭的表象。
就如此刻,陆湛非但不能顺着昭文帝的话往下说,还要表现出惊讶:父皇这是为何?若是因为大皇兄的事情,儿臣倒是觉得父皇没错。
昭文帝顿住,略略看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欣慰:湛儿长大了,懂得心疼和体谅父皇了但你也不要再为老大求情,他做了糊涂事,一心要你的性命,并不值得你这么做。
昭文帝的声音发冷,似乎连提都不愿意提起平王,但内里究竟有多少情绪是真实的,也只有他自己知道。
陆湛揣摩了下他的心思,轻轻咳了咳,掏出帕子掩在嘴上,顺势噤了声。
父皇今日找你也是有事,昭文帝叹了口气,好似思量着什么一般,语速极慢地说,老大手里管着刑部和工部,我分给了老二和老四,倒是你什么都没得着。
父皇,陆湛插话,儿臣手里管着户部和吏部,已经够了,还是让二皇兄和四皇弟能者多劳吧。
你呀。昭文帝摆了摆手,从奏折堆里抽出了一本红色封皮的丢到陆湛怀里,又递了块淡青色的印章给他,语气里带着点补偿的味道,父皇虽然也心疼你大病初愈,却也不想亏待了你,京郊的城防就交给你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