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牢獄裡驀地湧入無數影影綽綽的鬼影,都是隱約將有實體的狀態,一個個大張著嘴,迫不及待要奪人魂魄。
鬼影停在他身後,只聽他質問:「陸時微,你找到神眼了沒有?這群鬼餓了些時日了,你不拿出來,我就讓他們一口一口,把這道士吃了。」
「你是不是有病?你讓我去找也不出大半日,我還就待在蒼山上的一畝三分地,到底擱哪兒找?你要是敢動他,那你也別活!」
被他話里話外的威脅激怒,陸時微霎時瞳仁中煥出火紅的光,連帶髮絲都隱隱發紅,「你要是殺了我,就不怕成就我回歸正身嗎?屆時再殺你,易如反掌。」
氣勢擺足,心下戰慄。
如果真的一死了之,就能立地成神,她應當是能毫不猶豫自戕的。
但小明早早就打消了她這一念頭,直言她此生是為積攢功德而來,功德未滿,便是時候未到,連死都死不成。
幾個躍躍欲試的鬼魂躁動起來,不知好歹地湊近,她敏銳地護在紀輕舟身前,猛地揚手一揮,鬼魂慘叫痛呼著化為灰燼。
沈臨熙不遠不近地觀看,在又一個伸出利爪的鬼魂被她狠狠掐碎後,突然快意地笑出聲來,
「呀,那隻好像是我大哥呢。你和他怎麼說也是有一面之緣的吧?我了結的只是他的陽壽,你卻讓他永無輪迴之路,如此算來,我們到底誰更狠心?」
「這樣殺下去不是辦法,時微,冷靜些。」
「時微,小心,先停手。」
小明和小道士憂心的聲音接連響起,她停下蓄力的手,眼珠一點點退回墨黑色。
細細回想沈臨熙的話,她才大夢初醒般回憶起方才除去的鬼魂。
她只是很快地掃過一眼,那隻鬼有殘缺的肢體,身體帶有焦黑,只是面容較之沈府招魂時更為模糊,故而她根本沒留心。
可那真的是沈臨淵,他向她撲咬而來,她就漠然地動了手。
於她而言,無非是在掃除眼前的障礙,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但沈臨熙終歸是了解她的,沈臨淵和她是曾有過些微交集的鬼,因著他的聲聲哀求,她才破了戒不扯謊,完完整整地告知沈家夫婦線索,結果害的自己沒了命。
神明悲憫世人,她雖想成為寡情的人,偏偏常生出不合時宜的同情心。
「紀輕舟,你看清了嗎?我怎麼覺得,這些鬼很眼熟?」
一個極為不好的念頭湧上她的心頭。
聽到她的困惑,沈臨熙立刻熱烈地拍手笑起來,「反應可真快呀,你好好用剩下的那隻眼看看清楚,這些都是誰!」
一個個魂影的面容雖仍有不甚清晰的,但觀其身形氣息,竟和她十幾年的記憶中一個個人影交疊起來。
「婆婆!」目光梭巡間她突然驚叫一聲,幾步撲到一個蒼老佝僂的鬼魂面前,趔趄著跌了一跤,像是在自問又是責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