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了什麼東西,驀地一震,把她的神思從中拽了回來。這幾天裡馬車行走的路越來越平坦,應該是正向著符騫所在的城池駛去。這樣的震動已經越來越少見了。
不知是發生了什麼事?
車裡有幾個女孩子被驚動,低聲議論了起來。
馬車在她們說話間已經停在了路邊,車外傳來了隱隱雜聲。連微正坐在車窗旁,聞聲探頭去看,就見幾個穿著破舊短打的漢子不知何時已圍住了馬車,為首的漢子手中拿著一把刃口有些鏽跡的柴刀,嘶聲叫道:
「車上的人聽著,大家都不容易,俺也不想為難你們,交出一半口糧,就放你們過去!」
——是遇上劫道的流民了。
漢子雖生得高壯,但面色蠟黃,雙頰微凹,顯然生活得很是艱難。他身後的人則連他也不如,只是占了一個人多勢眾,倒也頗有劫道的樣子。
但這在駕車押送她們的婁飛眼中,這顯然還遠遠夠不上威脅。
他對看見有人攔道,也一併停了車走上前來的同僚嗤了一聲,抱怨道:「都用了這麼輛破破爛爛的車,居然還有流民湊上來。能把百姓折騰成這樣,我看這地界的屬官可以自殺謝罪了。」
「畢竟不是將軍轄下的地界,不好插手。」同僚笑了一聲,隨意道,「別管這麼多,趕快打發了,時間還有點緊呢。」
「嗯。」婁飛應道,從懷裡摸出兩個銀錁子朝為首的漢子拋了過去,「賞你了,讓道吧。」
流民生活艱難,婁飛也不吝嗇舍一點兒小錢讓他們好過一些。
漢子接住銀子,正要後退,旁邊的人卻朝他使了個眼色,用手肘捅了捅他脅下。
他們出來劫道,能找到個合適的主顧不容易,家裡又多有妻兒難以為繼,放過這一個便不知什麼時候才能又有收成了。漢子想到這兒,心下一狠,幾步就向已經起動的馬車追去。
不等他追到,車上人就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一鞭子甩來。看著輕輕巧巧沒什麼力氣的鞭梢打在地上,陡然揚起滿天塵埃,全然遮住了前路。漢子不得不停下來捂住口鼻,再抬頭時,馬車早已不知道駛去了哪裡。
「總有些不知好歹的人…」甩出這一鞭子的婁飛翹著腿閒閒坐在轅座上,嘟囔聲穿過厚重的車簾,鑽進連微耳中。
連微默默拉上車簾,同時把「逃走以後開個點心鋪子為生」的選項從心中的小本本上劃掉。
這個世界的情況比她想像的還要差,先不說她的手藝是否合當下人的口味,這些飢困交加的百姓們,真的還有買點心的餘力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