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微整個罩在大毛斗篷里,頂著入夜後驟然冷下來的風,匆匆繞過涵松潭,剛踏上廳外迴廊的矮階,就已聽到了內中眾人的笑語聲。
「將軍今日這立冬宴,瓜果酒肴都是上佳,世間難得一品的好東西。」一個帶了些醉意的男聲粗聲粗氣道,「只可惜,還是少了點什麼啊!」
「不知童兄所指何物?」一道低沉微啞的聲音隨即響起,不同於發問者中氣十足震著耳膜的音量,他不過尋常說話,聲音卻仿佛就響在耳邊,字字清晰。
「那可不就是美人兒麼!」那男聲豪放地大笑起來,「今兒這是出了什麼事故,將軍主持的宴席上竟然會缺美人兒,可真是樁稀奇事!」
「童兄這話可要傷了佳人心。」低沉的男聲不急不緩道,「在下精心教導的這十數舞姬正是大好年華,莫非都入不得童兄之眼?」
「某可不是這意思!」粗噶男聲忙道,「今日的舞已是絕佳,再不能有更好的了!」
「我等平時都只能看些尋常貨色,豈有挑揀這些可人兒的道理。」另一道有些油滑的聲音插了進來,「只是看大人身側空虛,想著無人能入大人的眼,有些為您擔憂罷了。」
「是極是極!」有人附和道。
也有人嬉笑著說:「那宛娘子若是惹了將軍厭煩,某可要向將軍討個人情,若能留她一條命賞給屬下,屬下感激不盡!」
「尤兄你這是痴心妄想了,與其盼著大人將身旁娘子賞下來,倒不如賭一賭欒先生何時娶妻呢!」
連微已在侍女的帶領下來到了側門,廳中賓客紛雜的交談從耳旁划過,忽然一個詞被抓了出來。
欒先生…這稱呼有點耳熟,欒可不是什麼常見的姓氏。
這個念頭不過一閃,下一秒她已踏進了棲閒廳側旁的耳房裡。地龍帶來的暖意霎時籠住全身,一名侍女為她取下身上的斗篷,又理了理微亂的髮絲。另一人隨即在她背後輕輕一推。
連微被推得緊走兩步穿過錦幄,整片視野頓時一亮——兩間房就在錦幄遮蔽處打通了,她這兩步已是從耳房來到了正廳的一角。
原先還有些模糊的語聲登時像是揭開了原本的厚重幕布,和著美酒的醇香、肉類的鮮香、屋角熏籠散出來的若隱若現的香氣一起迎面撲了上來。
屋裡的人顯然還暢談正酣。
「近來運道不錯,屬下可是多有收穫!」這會兒又是那姓童的粗噶男聲在說,「若大人不嫌棄,不如某就令新得的那小娘子上來獻舞一曲,兄弟們也一同找找樂子?」
具體要怎麼做,侍女只同她說呆在將軍身側即可。可連微沒見過符騫,對房屋結構也不熟悉,認不出哪兒是主座。一時竟分不清自己應該去哪裡,索性順著聲音看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