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內中的物事恐怕不如外表看著這麼尋常無害。連微摩挲著這只不過拇指大的小瓷瓶,心裡隱約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
果然,叫碧春的婢子又開口了:「翁主該動手了。主公早便囑咐過,這藥無色無味,服下去也不會立時毒發,要緩上一個月才令人暴斃。翁主放心,待此藥生效,我等都會全力護持翁主,歸去領賞。」
連微心頭飄飄悠悠懸著的那點寒意落到了實處,在胸口一冰,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遍及全身。
能被叫翁主的只有諸侯的女兒。原主半年前還是陳陵侯掌珠的時候,倒也當得起這麼一聲翁主。不過而今,陳陵侯的屍骨都已在吳胤手上涼透了,會這麼叫她的不是那莫須有的父親舊部,就是舅舅衡安儒手下的人馬。
而這婢女究竟為何眼熟,她也想起來了——才到官人府時,她們沐浴過換下的衣物曾被婢女收走。現在一對比,可不正是眼前這碧春麼。
這種稀有的毒藥不可能在市上隨手買來,也不好送。大約正是縫在她那身破舊衣衫的邊角里才一併混了進來,然後被碧春收走,現在又放在她眼前。
這幾日事情多了些,險些都忘了自己可不只是進來混日子的。連微心下嗤了一聲,沒費什麼工夫就做下了決定。
原主的父仇母仇她不打算背。就是要背,這帳也不該符騫來還——動手的明明是吳胤。原主或許也想到了這一點,但是亂世孤女無所憑依,只能緊緊抓住這麼一個舅舅,故而別無選擇。
但連微不一樣。
原主需要這一聲翁主來獲取安全感,連微不需要。當下她已不在衡安儒的控制範圍,又眼見的沒有生命危險,怎麼可能就這麼被當槍使地去捋符騫的虎鬚:
「現在時機未到,不好打草驚蛇。此物你先收著,等我更得符騫信任了再動手不遲。」她把小瓷瓶又扔回了碧春掌中。
「澄園中都傳開了,符賊不僅賜您在離儀陽居最近的鴻輕閣住下,更是為您呵斥了宛姑娘。」碧春依然垂著頭,雙手舉過頭頂捧著那枚瓷瓶,「翁主不必妄自菲薄——」
「不許再叫我翁主,徒惹是非。」
「……是。您不必妄自菲薄,您能進懿文樓,已足夠說明符賊待您不薄。」
「或許我是有機會接近他的茶水,可這種事一旦被發現便只有一死,難道不該穩妥為先?」連微的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當日儀陽居中事並不是什麼秘聞,諸多僕婦小子都在場,便不知道全程也了解個大概。說符騫處事公道還行,說他對寵姬冷漠也可。但不論怎樣,這事和符騫信重她連微,都決計扯不上半點關係。
這婢子簡直是胡言亂語。
「一月後是個絕好的機會,若符賊能在那之前伏誅,於主公而言大事可成。」碧春一字一頓道。
頓了頓,她又道:「您也可一報父母大仇。」
……別以為我沒有聽到中間那個可疑的停頓。連微冷笑:「那我的性命呢?但凡符騫還防著我一星半點,我就不可能不被發現——」
實際上,符騫是一定還在防備著她的。
「——屆時,我的性命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