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後轉出一名身量中等,面容尋常,身著赭色常服的中年人。他同樣先看了眼動彈不得的符騫,而後淡淡道:
「郡守如此狠絕乾脆,頗有梟雄本色,該是不會在意這些的。」
欒尉成哈哈一笑,遙沖督查使舉杯。中年人入座,他便向一旁的管事吩咐道:「今日最尊貴的客人也入場了,還不命舞娘們獻上丹揚舞來!」
又朝身在主座動彈不得的符騫道:「這場舞在迎香樓可是價值百金,尋常人家無緣得見。如今,就當是我們兄弟一場,我送與你的餞別禮吧。」
鼓樂聲起,原先在席間旋轉的舞娘斂衽退下,一隊新的女娘排成一列,蜿蜒而入。紅色裙擺輪流在雪青色石磚上旋開,像一朵朵潑灑開來的血花。
符騫的位置是絕佳的觀賞點,即便他無心看舞,一片片鮮紅的裙擺依然此起彼落地在視野邊緣閃過。他漠然地任它們晃動著,搖擺著,直到一片近乎格格不入的雪白忽然閃入其間。
他下意識抬頭。
席中的舞似乎是進入了一個新的階段,而新來的那名舞娘就是這一段的領舞——不,不是領舞。
這舞娘被片片紅衣圍在當中,自己卻著一襲下擺極寬極大的白裙,裙擺飛揚旋動,像是一片血海中漂浮的小舟,在狂風巨浪間翻滾。
她身姿靈動,舞姿既有力量又不失張弛餘地,無愧於領舞之位。不知為何,符騫覺得這女娘看起來頗為眼熟,可惜她戴了張銀色的半臉面具,看不到真容。
欒尉成打趣道:「伯功這是看入迷了?看來迎香樓的丹揚舞果真名不虛傳,就是見慣了美人的符將軍也能迷住。」
「不過——呦,莫非是那老鴇也知道今日我府上有貴客臨門,所以遣了珍藏閣中的小娘來助興?」欒尉成看著場中的舞,忽地一挑眉,「我可不曾見惜雪姑娘跳過這般舞姿,你叫什麼?」
他起了興致,招招手,示意舞曲停下,讓那身著白褶裙的舞娘上前來:「讓我看看。」
那女娘依言上前,裊裊娜娜在欒尉成席前站定。他又道:「把面具摘下來。」
符騫自鼓樂停住,目光便一直不離白衣舞娘,這時候更是驟生某種莫名的預感,死死盯住舞娘覆上面具的纖長白皙的手指。
——指尖還因寒冷而泛出生嫩的粉色。
面具緩緩移開,那雙飽滿的紅唇也隨之緩緩勾起一個撩人的弧度。
「絕色!」欒尉成驟然起身,忍不住轉出坐席,「你叫什麼?是何時入的迎香樓?我竟從未見過你——」
那舞娘一直面向欒尉成,也隨他的步伐擰轉身體,符騫不錯眼的盯著,終於看到了舞娘的正臉。
若不是他眼下動彈不得,怕也會倏然而起。
眉如遠黛,眼含桃花,明明是近乎銳利的明艷,眼角的紅梅與眼尾一抹緋紅愣是緩和了鋒利感,將之化作灼然魅色。雖然形容迥異,眉眼骨架卻是未變——是連微!
她怎麼會在這裡!
欒尉成那邊,連微手心扣緊了那一枚小東西,面上笑靨更勝三分,整個人都攀到了欒尉成身上,柔若無骨,呵氣如蘭——
「郡守問,奴是什麼時候入的迎香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