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一瞬間的僵硬之後,男人癱坐在地,慘呼出聲。
慘嚎聲震起不遠處林中的宿鳥,符騫眉毛也不曾動一分,冷靜得近乎冷漠:「原本該用你的部下殺雞儆猴,但他們既然先一步被你自己用完了,就只好勞你親自體驗一番了。」
「你若真不去,我也不可能放了你,只好把你剮在這裡,來年或者還能剩下副骨架。」
若是現在看符騫的眼睛,其中的寒意和殺氣會讓人切切實實感覺到,他這話不是什麼威脅,就只是他此刻真實的想法。
沙場上篩出來的戰將,平日裡看著再可親,也沒一個是真的溫和。
刀尖上沾的一點鮮血緩緩滑下,才脫離雪白的鋒刃就被風帶走了溫度,變成一顆冰珠落進雪裡。握刀者在這輕巧的一甩之後,又一次揚起了刀尖,眼看就要再度落下——
督查使驚恐道:「我我我去!!」
於是,還反射著淺淺寒光的長刀在空中悠悠旋一個刀花,嚴絲合縫歸入鞘中。督查使的身體猶在因寒冷和疼痛瑟縮,馬兒從身側踢踢踏踏走過,甩起的碎雪濺到傷口上,冰得他狠狠一顫。
「早該如此。」符騫淡聲道,扔下兩枚干硬的炊餅。
接下來,就等入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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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微咽下最後一口藕合的時候,眼睜睜地看著喻揚也啪地一聲,合上了最後一本帳冊。
她早間篩了半天才整出來的幾十本帳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如陽光下曝曬的白雪,以飛一般的速度被消融解決了。
她看著猶自氣定神閒的喻揚,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先生您……」
連微不自覺地用上了敬稱。
「怎麼?」喻揚抬頭,好脾氣道,「還有別的要看嗎?」
「沒了沒了!」連微趕忙否認,「現在就這個徐家最是麻煩,我原先還在發愁這許多帳冊要如何理得出來,沒料到先生做得這樣快。」
喻揚笑了笑:「只不過是找出闕漏罷了,並不是要再整一份。略翻過一遍,也就知道得差不離了。」
「那徐家的帳,可有什麼問題?」
「帳是無甚問題。」
喻揚這話一出,連微心頭就是一緊。若是徐家安安分分,他們要拿什麼當口子去破扈郡目前這僵局?
扈郡的僵局——這還是連微在和宿鳴他們討論時才知道的。欒尉成五年治理,整個官府的中層與大商賈們都勾結在了一處,成了個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一起從最底下的百姓身上吸血。
若是動商戶,便是動了中層這些人的錢袋子,肯定要受到反抗。沒了中層官員,光有軍隊,扈郡難以為繼。但若維繫現狀,也不過是鈍刀子割肉,死得慢些罷了。
連微緊張地看著喻揚,喻揚接著道:「徐家的帳是沒問題,因為他們的手腳……做得可說是明目張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