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令白這人,最是喜歡做些驚世駭俗的事,教個女子壓根不算什麼,他腦中恐怕就沒有規矩二字在。
連微看著符騫深邃的黑眼睛,那雙眼睛看起來是純粹的真摯,就像符騫這個人到目前為止做的所有那些事情一樣——一直寬和,平正,真誠。
再度拒絕的話有點說不出口了。
連微嘆了口氣,終於道:「好吧。」
說收拾,也沒什麼可收拾的。到這裡才幾天,衣物尚且是去街上成衣店裡現買的,其他一應物事更沒有需要帶的了。
連微在廂房裡轉悠兩圈,雙手空空地出來,還是轉去了廚房——不如做點吃的吧。
她對來的路上符騫隨手掏出的炊餅實在敬謝不敏,現下既然有條件,還是儘量避開。
在廚房窩了快一個時辰,準備停當的馬車穩穩噹噹在二道門外停好時,連微手裡的三層食盒也已經盛了個滿滿當當。紅漆楠木食盒精雕細鏤十分好看——可這也意味著它格外地沉重。連微從廚房提了它出來,走過兩個院子,就覺得有些吃力了。
她在遊廊的坐凳楣子上擱下食盒,打算稍微歇會兒。才放下,就感覺身側一道人影靠近。
「可是遇上麻煩了?」符騫幾步過來,看到偌大一個食盒,明白了什麼似的,隔著袖子握住她的手腕,翻過查看。
連微還在揉自己的掌心,一時未及反應,就被把手抓了過去,於是纖細白嫩的五指和掌中紅痕就攤在了符騫眼前。
看見被木棱硌得發紅的印子,符騫頓時皺眉道:「這麼沉,為何不喊下人們來拿?」
一邊說著,另一隻手已提了食盒,就要往前走去。
連微反應過來往回抽手,符騫感覺到掌中外抽的力道,忽然醒悟似的鬆開手,退了幾步,想起早上連微的排斥,沒敢看她的臉色,拎著食盒埋頭就走到了前面。
連微:……
連微其實沒生什麼氣,符騫過來尋她,此中好意她還是拎得清的。只是這人方才閃電般地縮了手,然後就頭也不回地大步直走,她為了跟上只好拎著裙角小跑,待追上時再說不要緊就已經顯得有些突兀了。
於是一直到了馬車前,兩人都是一言未發。符騫走得前,先撩了帘子把食盒放到車中的小几上,然後退到一邊。
為了防備泥水污物濺進車廂,馬車的底部做得挺高。連微穿的裙子褶皺細碎,裙擺又大,即使有腳踏,想要快速又優雅地登上馬車也是件極其困難的事情——
若不想露出中裙,就會屢屢被裙擺絆住,根本邁不開步子。
符騫原本沉默地看著,連微失敗兩次後他終於忍不住從旁伸手,扶住連微的手肘往上一帶。
連微感覺一股穩定又不容拒絕的力道從肘部傳來,整個人直接被提了上去。她扶住門沿站穩,正要道謝,就見符騫已經轉過頭,十分淡定地撫摸車前駿馬。
……她發誓前一秒,這人臉上的表情還近似於視死如歸。
…
這兩日的風雪已停了,但殘雪還積在道上,一不注意便要打滑,故而馬車駛得不快。
晃晃悠悠地出了郡守府,又出了扈郡,連微揭開窗前厚重的棉簾想看看天色,卻先被冷風撲了一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