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已經親手殺過人的連微站在後頭, 發現自己的內心無比平靜。她看了一眼房中的狼藉景象, 主動到客棧後院去尋墩布和水盆。
而掌柜的此時還半跪在案後榻上,輕聲喚著僵硬的女兒:「芸娘?芸娘?」
女孩兒小小的身體微微顫抖著, 一言不發。
「芸娘不怕,爹爹已經把事情都解決了, 咱們玩一回盲人過河的遊戲好不好?」掌柜輕輕擦掉她臉頰濺上的血點, 柔聲道, 「爹爹遮住芸娘的眼睛, 芸娘只要跟著爹爹走,好嗎?來……」
他解下髮帶, 輕輕繞過女孩兒的雙眸綁上。然後小心翼翼地把她扶下榻,引著她往門外去。
「來,這邊……沒事,那是爹爹不小心打翻了水盆,芸娘小心不要踩著滑倒了, 真乖……」
符騫目送掌柜半弓著身護著女兒出去,眼眸微垂,隨手甩去匕首上的血珠,轉身去了後院。他與連微一起找到水盆,又另外盛了一桶水拎著,便回到一層的這個小房間裡,打算先清理一番。
卻看到掌柜已經回到了這個房間,他垂頭站在地上橫陳的兩具屍體前,額前頭髮散下,被油燈打出的影子遮住了表情。
連微想到幾乎經歷了變故全程的小女孩,不由得問道:「芸娘她還好嗎?」
「芸娘是個乖孩子…她受得住。」掌柜啞聲道,依然雙拳緊攥,看著那神色猙獰的兩具人屍。
昔日飛揚跋扈的官差,現在無聲無息躺在地下,本該是極解氣的場面。可心頭奔涌的熱血隨著屍體一起冷卻,更現實的問題來到了眼前。
殺了官差,他這個小客棧,還能開多久?
這些人若是查到他頭上,又會如何處置這膽敢冒犯官府威嚴的惡民?
掌柜的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向符騫道:「壯士心善,不知……不知能否應允小人一個懇請。」
「你說。」符騫道。
「小人…小人在南面百里的杜家村,尚有兄弟在,壯士若是順道,可否將小女捎上,帶上小人的話,託付給村東頭的杜獵戶一家?」他停頓片刻,又道,「若能辦成,小人半數薄產,都可贈予壯士。」
符騫擰眉:「女兒自是跟著父親的好,你這是要做什麼?」
掌柜慘笑道:「今次雖是避過了這一波人,但他們久去未回,官府發現了,終會查到小人頭上。到時候兩人都死,不如先送走芸娘。」
「我稍後便會把屍體處理了,屆時無憑無據,沒人能查過來。」符騫沉聲道,「你大可不必擔心。」
掌柜的搖了搖頭:「知道這二人留宿過小人店內便已足夠,官府做事,何曾講這麼多證據了?」
若是真講究什麼有憑有據,這些年來往旅人漸多,他這客棧又怎麼會每況愈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