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其中的試探意味有些明顯。連微做好了再看到一片寂靜的準備,沒想到孫從事徑直開了口。
「屬下以為,寇平雖多有動作,但畢竟不曾造成切實的傷害,屬下也不曾聽聞他與衡安儒等人有何往來。雖是該罰,剮刑卻是太重了,時近年關,如此血腥有傷人和。」
連微在心裡默默為這名勇士贊了一聲。迎頭而上,好膽量。
符騫沒做什麼表示,只略略點頭,又問:「還有誰要說的麼?」
一陣安靜,灰衫儒士站出來,拱了拱手:「將軍喚我等來此,想必不止一個觀刑。您於石台上的話既已出口,想必日後之事亦是已有成算。我等願為將軍參詳一二。」
這間茶樓是將軍府掌控下的產業,早在幾人匯聚樓上雅間時,整層樓就已被掌柜的清空了。故而在此說事,雖看起來簡陋了些,但無甚妨礙。
符騫看了看問出這樣一個大問題後,依然仿若無事的郭長史。這位長史從入他府中起就一直是副十分穩重、波瀾不驚的模樣——即使其餘人都被他直入正題的問題驚得變色。
就像現在。
孫從事豁然變色,顯然有所異議;趙參軍欲言又止,似另有顧慮;王司馬面上五彩斑斕,顯然情緒十分繽紛。
連微在旁,若有所思地把幾人的表現一一記下。
幾人反應各不相同,共同點是看起來都很想把郭長史綁起來扛走,再把他剛剛說的話也揉吧揉吧塞回他的肚子裡。
符騫看在眼裡,對這反應不算意外。這不是他計劃的攤牌時刻,但遲早有這一步,既然都說到這裡了,他不介意順勢而為。
「那你便參詳參詳。」符騫在一眾目光匯集之下,平靜道,「我欲承繼我父安定侯之名,自立一方,諸位……」
「以為如何?」
自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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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安定侯,實在是一個逝去太久的名字, 在場的雖有聽過。也大都被時間模糊了記憶, 須得特意把人從記憶中提溜出來,擦一擦上面厚厚的封塵。
那是曾經, 盤踞北方的霸主。
在大衡尚未分崩離析時,符征作為深受先帝信任的重臣, 就已經被派遣至嶺東道北部鄢山一帶,陳兵向北, 成為大衡北部邊境的藩籬。
後來帝國崩塌, 各方諸侯並起, 他雖手握重兵,卻並不參與爭鬥, 仍然守在邊城,繼續防禦著北部戎夷。
所有人都以為安定侯就如一塊堅不可摧的磐石, 會靜靜駐守在那裡, 等到中原分出勝負, 再歸順勝者。卻沒想到十五年前的一天, 北夷大軍忽然突破鄢山防線,直搗順城, 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整座順城便連同安定侯府和其中的符征一家人一起,變作了一片火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