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過。」權玉真看著院前滿樹嫩綠的柿子樹陷入回憶,「師父那個時候也就比你大一兩歲,我爹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我每天就畫一個正字,畫呀畫呀,畫到第三十個,他就真的回來了。」只不過等來的是他父親的棺槨。
但那時候,牆上的每個『正』字都是他的期待,他就是靠著那些撐過了一百多個日日夜夜。
趙寶丫:「三十個?好多呀!」
權玉真低頭看她,笑問:「你才畫四個阿爹就回來了,是不是很少了?」
趙寶丫點頭,愁苦的眉眼帶了笑,在牆上歪歪扭扭畫了一橫:「嗯,離阿爹回來又少了一天了。」
「師父,你好厲害呀!」
趙寶丫終於不哭了,每天清早畫完一筆,就開始餵貓,養小狗。大黃的奶水不夠,她就跑去集市買羊奶回來,用小勺子一勺一勺的喂,五隻小狗在她精心的照料下毛髮漸漸豐滿。一隻雪白的,一隻烏黑的,還有三隻黑白相間的,居然沒有一隻像大黃,也不像她在荒星養的狗兒。
她的狗兒高大威猛,有著灰褐色泛黃的油亮毛髮,每次遇見危險都會衝過來保護她。
趙寶丫有些失望,權玉真道:「廟裡養不了這麼多小狗,你選一隻吧,其餘四隻我送給周邊想養狗看家的百姓。」
趙寶丫圓溜溜的大眼看著他:「不能全養嗎?」
權玉真:「不能,師父的廟太小,容不下這麼多狗。」而且狗子大了,會嚇到香客。
趙寶丫知道師父收留她和阿爹已經很好了,不應該要求太多了,於是道:「那好吧,師父要給它們好好選主人哦。」她選了一隻純黑色的小狗,和黑雪一個顏色,都是黑色,說不定小黑和黑雪可以玩到一起呀。
她連著畫了四天筆畫後,晚上做了個夢,夢見阿爹掉下了懸崖。小糰子嚇得六神無主,半夜披頭散髮把她師父搖醒。
剛睜開眼的權玉真險些被她的形象嚇得駕鶴西去,拍著胸口寬慰她:「夢都是反的,說不定你爹現在高床軟枕睡得正香呢。」
事實上,趙凜睡得並不怎麼好。
走到第四日,陸坤的馬車突然拋錨了,偏偏又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在書院再怎麼不對付,出門在外總不好把人丟在路邊。秦正清邀請他和他的書童上馬車,陸坤那廝不領情,反而跑到趙凜馬車前問能不能同行。
趙凜還沒開口說話,秦正清就道:「趙兄,你就載他一程吧。」
趙凜往裡坐了坐,把人讓了進來,於是就和陸坤這貨相看兩生厭的走了一路。路過一個茶棚時,秦正清下來歇息用茶,趙凜立馬下車,陸坤也跟了出來。
茶棚建在一個十字交叉路口,四周樹木高大蔥鬱,涼風習習帶走不少暑氣。前後幾十里杳無人煙,不少趕路的學子和商販在這歇腳。
趙凜坐到秦正清對面喝了口茶,很自然的問:「還有多久才到郡城?」
秦正清神態有些不自然,看看天色又看看遠處,道:「大概還有一日路程吧,沿著那條道往北很快就到了。」
陸坤坐到他們隔壁桌,糾正秦正清:「還有一日半的路程,若是騎那踏雪馬,不出半日就到了。」
黑雪似乎為了應喝他的話,揚蹄嘶鳴,惹得茶棚里所有人都朝它看去。趙凜喊了聲黑雪,它立刻不撅蹄子了,安靜的低頭吃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