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降低期待。」趙凜點頭,「丫丫早產,出生就沒有氣息,三歲前一直痴傻,能活著都是藥罐子吊著的。包括現在,她依舊有弱症、體寒怕冷,我對她的期待就降到最低,開心的活著就好。」他看著蘇玉娘,「要是春生也像寶丫一樣,活著都困難,你還會想他科考的事嗎?」
蘇玉娘沉默。
趙凜替她回答:「答案是不會,別說科考,只要身體健康,他讀不讀書你都不會在乎的。」
「春生對你的期待就很低,他只希望你活著,希望自己有娘,希望你再生病的時候自己可以醫治你。」
「我不知道你的過往,也不知道你的執著,但父母的期待不該加諸在孩子身上。」
「你應該理解他的……」
蘇玉娘:「……我就是怕他一事無成……」
趙凜反問:「什麼是一事無成?像齊大夫那樣的?」
蘇玉娘不說話了,兩人隔著爐火靜靜對峙……半晌後,趙凜道:「罷了,你好好想想,像他那個年紀能有自己的想法已經難能可貴……」他七歲的時候整日刨食、砍柴、做工,只想著吃飽穿暖。
說罷,他轉身走了。
夜寒風襲、草葉覆霜。
爐火在蘇玉娘眼裡跳躍,她回想過往。夫君死後沒多久她就病倒了,兩歲的春生路都走不穩,搖搖晃晃的給她倒水、餵飯。夜裡就蜷縮在她腳下睡覺,半夜起來總是伸出小手摸摸她鼻息。三歲後自己煮粥把腳燙得留了疤,四歲就開始給她送繡品去繡房,拿家裡的東西去典當給她抓藥……
一直長到七歲,他懂事堅強,從來沒有哭過抱怨過,討要過什麼東西。
小孩子怎麼能沒有欲望和想要的東西呢。她七歲的時,看見阿姊胸口佩了一枚東珠都想了好久,非錦衣不穿、珍饈不食。
春生什麼都沒有,她還要求良多……
她胸口猶如針扎,捂住臉匍匐在自己膝蓋上流淚。
她不是個好娘親。
夜風料峭、爐火發出輕微的噼啪聲,灶上的鍋咕隆隆響。她擦乾眼淚,起身把燒開的水提了下來,倒進銅製的水壺內。剩下的水煮開,下了一碗餛飩端到了書房。
書房內依舊燃著香,冷夜秋風吹得跪在靈位前的小孩兒搖搖晃晃。
他實在太困了,都忘記了餓……
蘇玉娘把餛飩放到案桌上,走過去拍了拍他的肩:「春生……」
搖晃的春生驚醒,連忙端正姿勢目視前方跪好。蘇玉娘拉他,他疑惑抬頭,微弱的聲音里是困惑:「娘……」
「起來罷,娘煮了碗餛飩,你過去吃。」蘇玉娘用力拉了他一把,他站起來,瘸著腿走到桌邊,又抬頭看她:「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