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晃悠悠往湖面的中央晃去,船底下破了個大洞,不斷有水從幽暗的湖底湧入。對面的花燈映在岸邊男人的眼裡,他眸子黑沉沉的,看上去猶如深淵惡鬼……
他就站在那,一動不動,看著小船沒入湖底……
強烈的窒息感從四面八方圍過來,他渾身發熱,整個人綿軟無力……後來的後來他被人救起,又被人牙子賣到了南邊一戶人家。他挨餓、受凍、挨打……起初還會哭,時日久了,他漸漸麻木,忘記自己叫什麼了、忘記了女人臨死時的臉……
巨大的恐慌姜他淹沒。
有個聲音在喊他,溫柔又慈和:「小安,起來了,快起來,母親給你蒸蛋羹吃……」女人的臉和靈位前的畫像重合。
趙星河醒來,周圍一片漆黑,眼角濕了一大片。
他默默坐了起來,強烈的恨意在滋生……
那個叫父親的男人他也見過,正是那前不久才遠遠見過的雲亭侯。
門被人敲響,軟軟的聲音在外頭響起:「星河哥哥,你醒了嗎?」
趙星河抹了把眼睛,趕緊起身開門。門外,趙寶丫披著厚厚的冬衣,提著一盞小燈籠,問:「你怎麼了,方才我起夜,聽見你屋子裡有哭聲?」其實是貓貓把她蹭醒的。
她盯著趙星河紅紅的眼睛看:「你真的哭了?你是擔心阿爹讓你回霍家才哭的嗎?」
趙星河搖頭:「不是。」他深吸一口氣,「我方才夢見了我母親,我記起了許多事。」
「但我好難過……」這麼多年了,他頭一次想哭。
趙寶丫看出來了,走近,伸手給了他一個抱抱,伸手拍拍他的背:「星河哥哥不難過了,你靠靠我,不難過了。」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像一團棉絮。趙星河伸手回抱她,徹底繃不住了,大聲哭了起來……
看著自己養大、哭得特傷心的小狼崽子,站在陰影里的趙凜很糾結:這兔崽子,不知道男女有別,大晚上的幹嘛呢。
他忍了又忍,終究沒狠心把他現下的浮木扯走。
好在,趙星河大哭了一場很快止住了,抹了把眼淚同趙寶丫道:「好了,天冷,你回去吧。忘記剛剛的事,我沒哭,你也不許告訴霍無岐他們。」
趙寶丫認真點頭:「星河哥哥放心,你剛剛沒哭。」
趙寶丫回去睡了,門口的趙星河卻不打算睡,他大步走到陰影里,水洗過的淡藍眼珠看向趙凜:「趙叔叔,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趙凜挑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
趙星河:「聽見你磨牙的聲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