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打得老臉青腫的顧山長這才被拉了起來,繼續淘洗礦石粉。
兩百號來人,就這樣干到亥時一刻才停下,隨後被幾個頭目驅趕著往西邊的一個岩石洞裡面走。
由於外面冶煉的溫度高,岩石洞裡半夜也不見冷,地面只鋪了一層稻草。兩百個人就隨意的睡在上面,稻草外一段距離的北邊岩體下放著五個恭桶,一股難聞的氣味在岩洞裡蔓延。
趙凜夾在中間,先被驅趕了進來,找了個離恭桶遠點的地方坐著。然而,他剛坐下,就有個比他還高大健碩的壯漢站在他的面前,這壯漢自左眉骨到鼻樑上有一道疤,一隻眼珠子外凸,看上去凶神惡煞。伸腿踢了踢他,惡聲惡氣道:「新來的,滾開,這是老子的地盤!」
坐在他周圍的幾人自動散開,往岩石邊上縮了縮,其餘人都朝這邊看。岩洞門口還有段家的人和精兵在那,趙凜不想惹事,順從的站起來挪了個地方。
那人見趙凜如此識相,越發的囂張,指著恭桶邊上道:「你坐那裡去!」
趙凜實在不明白這些人腦袋怎麼想的,都落得如此境地,還有空來欺壓自己的工友。他再次好脾氣的爬起來,走到恭桶邊上坐下。
別說恭桶了,他不到十歲就掏過大糞,從前趙家的十幾畝田哪個不是他撒的肥。
很快,所有的人陸陸續續被驅趕進來,顧山長算是最晚進來的那批,也被人擠到岩洞靠恭桶的這邊。和趙凜一個左一個右,中間還隔著好幾個人,其中有兩個是顧家的家僕和馬夫。
趙凜微微前傾身子,借著石壁上微弱的火光,正好可以看到顧山長的側臉。
他右邊嘴角有淤痕,本就瘦得脫了形的顴骨處被劃傷,閉著眼,眉頭蹙得死緊。顯然聞不慣那恭桶里發出的陣陣惡臭。
山洞的木門再次被打開,有人抬著兩大桶饅頭和稀粥進來。用力敲著大鐵勺喊:「放飯了,吃完趕緊睡,明日一早誰沒起來就等著挨抽吧!」
累急了的工人看到吃的,一窩蜂的涌了過去。前頭分饅頭的頭目一鞭子甩過來:「說過多少次了,你們這群蠢驢,排隊聽不懂嗎?」
兩百號人只得規規矩矩的排起隊來,等人走了一圈,小頭目發現坐在角落裡的顧山長動也沒動。走過去踢了他一腳,罵道:「你死了嗎?挨了一頓打,絕食是不是,趕緊給老子吃了,別找不痛快!」
顧山長憤怒:「君子不食嗟來之食,志士不飲盜泉之水,老夫寧願餓死!」
幾個頭目鬨笑起來:「哎呀,老頭子有骨氣啊!」
那走到他腳邊的人笑完之後啐了他一口:「媽的,餓不死你!」說著招呼幾人提著木桶就走了。
石洞的木門被關上,裡面響起窸窸窣窣狼吞虎咽的聲音。
顧山長旁邊顧家家僕掰了半個饅頭給他,小聲勸道:「老爺,吃吧,不吃的話您會死的,沒什麼比活著更重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