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當他回來時,那個含笑嫣嫣的女子總是倚門而立,笑著迎他進去。素手斟茶,替他揉肩捏背極盡溫柔。
轉眼前,滿院的花香變成道道索命的毒,一寸寸地衰敗了他的性命。嫣嫣笑意的女子也變成猙獰可怕的毒婦,心心念念的想要他的命。
他使出全身的力,一腳踢開冷香院的門。
沒有花香,沒有往來穿梭的婆子丫頭。有的只是死寂一樣的冰冷,像木頭樁子一樣麻木的下人。下人們看到他,自是低頭行禮大氣不敢出。
屋子裡的人似乎是聽到動靜,竟然跌跌撞撞地跑出來扶住門框。冷姨娘是精心打扮過的,描眉畫眼抹了胭脂。身上那件霞紅的春裙,正是老國公最喜歡的一件。
妝容遮不住暮氣的臉,便是畫得再精緻看在老國公的眼中除了驚悚,再無美態。人說死前回光會返照,他心中隱有猜測,朝著她走去。
她笑著,像以前一樣。
“您來了。”
他慢慢鬆開長隨的手,一步步走得艱難。
眼看著他進了屋,她斟茶倒水,一如從前。
“國公爺一定乏了,妾給您捏捏吧。”
不待他拒絕,她已經捏了起來。力道自是不如從前,花露的香氣也遮不住散發出來的藥味。好在他現在五感也不如過去,又聞慣藥味,倒是不覺得難聞。一時之間也不知是什麼心思,竟然沒有將她推開。
“妾記得當年進府里,是國公爺對妾說讓妾不要害怕。國公爺您是知道的,妾在娘家時,就是一個不受寵的庶女。父親母親事事為嫡姐打算,我們這些庶出的女兒不過都是棋子,是要給嫡姐嫡兄的前程鋪路的。”
“自妾記事起,府里的下人根本不把妾當人看,冷飯和辱罵是常有的事。打從進了國公府,妾便覺得自己掉進了福窩裡。這些年國公爺您對妾好,妾知道。妾常常想,能陪在國公爺您的身邊侍候您,是妾前世修來的福氣。妾多想安安分分的一輩子服侍您,可是很多事情由不得妾。”
老國公閉目表聽著,屋子裡除了他們兩人,還有那個跟進來的長隨。冷姨娘在娘家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很多人家的庶女都是這樣,他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對。
他不說話,冷姨娘的手沒停。
“妾知道,您恨妾。可是妾也不想的,他們用舟哥兒兄妹幾個的命威脅妾。妾心裡有您,對他們所求之事多有陽奉陰違,若不然…”
老國公的眼驀地睜開,一把推開她,渾濁的眼裡全是憤怒。
“好一個身不由己,我還要感謝你不成?”
“國公爺…都是妾不好…是妾不好…”
冷姨娘緩緩坐在地上,無聲流著淚,“妾自己知道,妾要走了…以後都不能陪著您,您一定要好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