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見了他轉身的決絕,讓裴衍松有種莫名的直覺,如果今天沒等在那裡,或許連他最後一面都見不到了。
宗柏眨了眨眼,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就又伸手去抽裴衍松的皮帶,小腿抵著他的腰,一下一下摩挲。
裴衍松俯身,手指板正宗柏下巴:「別轉移注意力,冷了我快兩個月了,是不是該給我個解釋?」
他什麼都可以忍,但——
「宗柏,如果今天我沒回來,你準備去哪兒?」
裴衍松沒收力道,掐得宗柏眼圈都紅了。
裴衍松深吸一口氣:「李文說你後面都沒接通告了,算算之前的,八十萬應該已經攢夠了,宗柏,這錢你不是在給他們攢吧?」
宗柏腦子很亂,只能順著裴衍松的話往下答:「不是。」
「那你要給誰?」
宗柏不知道該怎麼開口說,裴衍松凝視他的眼眸帶了沉鬱。
宗柏手指輕撫他的眉心,撫了一陣,緩緩開口道。
「我今天去醫院了,把錢都捐了。」
裴衍松想開口說什麼,宗柏手指摁住他的嘴唇。
「我是不是沒告訴過你,我有個母親,但不是親生的。」
「我小時候是沒人要的野孩子,餓的實在受不了了,偷了她家的東西吃。」
「她剛死了孩子,穿了身深藍色的衣服坐在床上哭,我在她面前一連吃了好幾個饃饃,她怔怔看著我說,你沒有媽媽,我沒有兒子,以後我給你當媽好不好。」
「後來她帶我進城了,努力賺錢,供我讀書,」宗柏頓了頓,「我考上大學的第二年,她生病了。」
窗外最後一點燈火也暗了,夜色里最亮的的是他們的眼睛。
「但她什麼都沒跟我說,還是暑假放假,買菜路上暈倒進醫院我才知道的,她不肯治,拔了針穿上鞋就往外面走。」
「我一路在後面追她,跪在地上求她,」宗柏聲音哽咽,裴衍松在他鬢髮摸到一手潮濕。
「她說不要我管,反正我不是她親生的,供我讀完大學就恩斷義絕了,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我給她磕頭,我叫她媽,我跟她說我只有你了。」
「我哭她也哭,她別開臉告訴我來不及了,晚期了。」
年輕的宗柏倔強地跪在原地,扯住母親的衣角死死不放,嘴上一遍一遍重複,來得及的來得及的。
後來母親拿出了放在衣櫃裡的存摺,本來是攢來給宗柏買房子的,進醫院前一天,她從裡面分了兩萬塊出來,存到另一張卡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