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非常。」
寧明昧開口道。他的聲音很淡,也很平靜。
「其實……」
「碰!」
他看見的,是沖天的血光。
水濃的頭顱落在地上。扭曲的眼瞳死死盯著天空。她如今是死得不能再死了,就連魂魄也被常非常捏碎。
而常非常此刻,只平靜地鬆開自己的手,如有紙屑簌簌地從手心裡散落。
「別聽她妖言惑眾。」他說。
「常非常……」
「快去吧,把我們的掛飾帶回來。」
常非常不由分說,竟然撤下了靜音結界。此處情勢危急,又人多耳雜,再要談事情也是不可能再談的了。寧明昧還要開口,就看見常非常正一劍一劍地將滿地重傷昏迷的魔族全部滅口。
於是就再也沒有人知曉此地曾發生過的事了。直到他走向穆寒山時,常非常停住了劍。
此處只剩穆寒山一個人了。他原本舉著劍,劍上全是所有魔族的血,在看見穆寒山後,他終於將手中的劍放下。
但很慢,很慢。
寧明昧此刻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發現常非常的手腕在顫抖。
「常非常。」寧明昧說。
常非常沉默片刻,道:「……已經捅過他一次了。」
「他是一個好師兄,他帶樂晗回家了。」寧明昧說,「你帶他回家吧。」
常非常蹲了下來——他確實是蹲了下來。接著,他說:「水濃和挽夏的人頭怎麼辦。」
此刻,還有很多人在死亡。寧明昧道:「我還有可以幫我的人。」
說著,他開始呼叫照夜山主人。
「你再不走,他會死的。」寧明昧說,「常非常,你一個人留下,會帶來的差別也不大。一個人,可以很輕易地殺死很多人。但一個人,不能很輕易地拯救很多人。」
「因為有很多人存在。他們中的每一個人,都在殺人。」
終於,照夜山主人飄然而至。他額頭帶著點汗珠,看的寧明昧有點皺眉。照夜山主人這樣子就像是在旁邊原地狂跑了幾分鐘跑步機,以偽裝出自己剛剛才趕來的樣子似的。
「梅修士,我剛到。」他微笑。
「我有個事要麻煩你。」寧明昧指著地上水濃的人頭道,「把她帶給上官曜——還有挽夏的人頭。之前我看見一個叫綠玉的姑娘,她是長樂門的人,看起來不錯。可以考慮和她合作。」
照夜山主人舉起右手:「很巧,我剛剛把挽夏的人頭取來。」
寧明昧道:「那你還不趕快走?」
寧明昧開口就發現,自己又把平時對連城月的語氣帶到照夜山主人的身上了。或許世事就是這樣的。當久了博士生導師,即使是在二十年後的工業界見到了功成名就的學生,也忍不住會對這個原本在自己手下延畢了十年的弟子頤指氣使。
誰知照夜山主人也很受用:「是的,我馬上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