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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细索索的话时断时续地传到耳边,苏恒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村民们被他眼睛扫的心口一凉,顿时闭嘴,低下头去。
苏恒也没开口斥责,他保持着只是没动,依旧是等。
天空阴沉沉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一阵风缓缓地拨开了厚重的云层,就看到被云雾挡住的月亮渐渐地露出脸来。苏恒抬起一只手,手指快速地掐算。许久,他幽幽地吐出一口气,冷声道:“时辰快到了,快把人收拾干净,抬上山。”
说起来,素水镇自三年前突然大旱。烈阳炙烤着大地,硬生生将五河稷山一代烤得滴水不剩,三年颗粒无收。如今饿殍遍野,瘟疫肆虐,村民为了活下去,易子而食。富庶的镇子遭此大难,村民们上天无门下地无路,当真是别无他法了。
“是。”得了苏恒的吩咐,村民们抬着一张步辇过来,七手八脚地将苏毓抬上去。
这步辇是竹子新打的,料子很新,样式简陋。就是一把竹子的椅子两边扶手下面横抻着两根长竹竿。抻出来的两头和椅子的扶手两边都绑了红绳子。打了结,有些不伦不类的。但这已经是滇云村目前能拿出来最体面的东西。
毓丫姿势怪异地趴伏在步辇上,或者说,架在步辇上。
那架势不像是抬人,更像是绑畜生。两条断了的双腿被硬生生拗正。虽然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这般来回的摆弄,早已没办法接。剧烈的疼痛刺激得毓丫几度晕厥,冷汗一股一股地流下来。若是有那眼尖的人能看清,必然知道,她身上其实穿得不是红衣。而是鲜血硬生生染红了衣裳。
即便是疼,毓丫硬生生撑住了没哼声。
步辇抬起的瞬间,剧烈的颠簸带动了断掉的双腿,她也依旧咬着牙没昏过去。毓丫红着一双仇恨的眼睛是是盯着苏恒的后脑勺,手攥着步辇椅子的扶手,用力到青筋暴突。火把的光映照在她的眼睛里,她此时要将身边这些人的脸一张一张都记到心里去。
苏恒自然感受到了目光,须臾,他到底是回了头。
火光映照下,他清晰地看见这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和眼睛里燃烧着的熊熊火光与无边恨意。心中忍不住一顿,苏恒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只余下满心的无奈。他走到毓丫的身边,抬手捂住了她的双眼,嗓音淡得像此时山涧的雾气:“若是疼,且睡一觉吧。”
毓丫不知不觉地闭上了眼睛,眼泪汩汩地流下来,润湿了苏恒的手掌心。
他眼睫微微颤抖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步辇被抬起来,鲜血还在一滴一滴地滴落下来。血腥气早已被风吹散,只剩下满地暗红的色泽。苏恒凝视着这血水,以及终于闭上眼陷入沉睡的毓丫,冷峻的面容有那么一瞬的皴裂。但很快又恢复了冷漠。他手拨了拨手腕上的佛珠,默念起了几遍清心咒,将这一股涩意压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