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在第一次見到她時,他很驚訝,因為這女子與他兒時照顧他的獵戶女容貌十分相似,近乎一模一樣。但現在想想,二人卻不可能是同一個,獵戶女早在他兒時時便已逝世,他是親眼看著她下葬的。更何況,那時的獵戶女也與她現在看上去一般大,她若能起死回生,現下怕也不是她這樣的年紀了。
不過是容貌相似的兩個人罷了。
但……司馬晁靜靜看著亭中的人……那天她被救上船,求生欲讓她無意間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她在昏迷中,曾開口說了一句話。
——我若活著歸來……別忘了……給我賞賜……
他記得兒時的那一次遇襲,她用瘦弱纖細的身軀護了他周全。她渾身鮮血淋淋,卻握著獵弓庇護著他。他嚇得大哭著,害怕,恐懼,讓他無法停止顫抖。
她溫暖的手掌蓋在了他的頭頂,輕輕揉了揉他的發:「別哭,有我在,我會保護你的。」
「你傷得那麼重……你會死的……」
「胡說,我還要活著找你領賞呢。」
最後她還是死了,御林軍趕來的時候,她身上已經中了三十六刀,鮮血淋淋,白骨赫赫,幾乎看不到一塊完好的皮膚。她全身都是血,倒在地上再沒有聲息。但他卻不敢上前看,他甚至連最後她的手都沒有握住。
回到宮裡後,他一直不敢去想她倒在血泊里的事,潛意識裡讓他想儘快忘記那些血淋淋的,可怕的場景。所以他一直沒有去看她,任憑宮裡的人安排了她的後事。
後來她被掩埋,他來為她送葬,他看著她被埋入泥土,從前那張張揚歡笑的臉就這樣徹底入了土。
司馬晁的神思被拉回,他看到亭中的人已經撩起了濕漉漉的頭髮,在半空中擰了一下,擰出一股水,似乎想把頭髮弄乾。她的樣子並不想世人所傳的那種會琴棋書畫的貴女小姐,反而像極了從前那個救他一命的獵戶女,隨性的、自然的、大大方方。
他穿過廊道走到了亭中,微微歪頭看著她。
狄瑤正擰著頭髮,忽然察覺身後有一道目光,她立刻轉過身,看到一個少年站在自己身後,他身形偏瘦,穿著一身淡黃色衣袍,外面罩著寬袖外衫,腳上踏著雙鹿皮靴,看上去又漂亮又精緻。
他的眼神很專注,就這麼好奇的注視著她。
狄瑤愣了一下,這人……是府里的小孩嗎?她把頭髮盤了回去,用那根容璟給的玉簪簪住,然後走到他面前半彎下身:“有什麼事嗎?”
她這模樣,就像在哄一個小孩。
司馬晁原是非常痛恨別人如此待他,畢竟他年齡上已經與少年完全不同,若不是受人迫害,也不至於一直保持這種模樣。但不知怎麼的,他對眼前這人就是厭惡不起來:“你是祝瑤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