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保垂下头,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他能听出四阿哥声音中的仓皇,他不敢抬头去看那张在弘晖阿哥离世时,都未在人前露出过脆弱模样的脸。
爷选了这条路,已经是不能回头了,四阿哥哑了嗓子,其实,在一开始,爷就没什么回头路可走。好在,因着这枚骰子,让苏伟离开了这条死路,让他跳到了更为广阔的天地里。
主子,苏公公他未必张保想解释,却又被四阿哥打断。
时间总能抹去一切的,四阿哥沉下嗓音道,苏伟很厉害,很聪明,很执着,爷今天看到那铺子开张,爷就知道,他一定会成功的。只要远离这乱七八糟的朝堂宫廷,他就不是奴才,不是太监,不用给别人鞠躬行礼,不用低三下四,不用担心,哪一天会掉了脑袋。
主子,您以前不会这么说的,张保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四阿哥却将面目隐在了阴影中,让人看不清神态。
时间能抹去一切,也能让人看清现实,四阿哥低头转着手上的魔方,声音已经哑然的让人不忍耳闻,你出去吧,让爷静静。
张保还想说些什么,嘴唇抿了又抿,最终还是低头道,奴才告退。
世间,并不是所有事都能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
苏培盛跟四阿哥的感情,张保几乎是一路看过来的,如今似乎已然到了尽头,有什么东西牵扯张保的情绪,让他头一次失了往日的利落劲儿,起身、转身、向外走都慢得犹如耄耋老人。
难道,二十余年的感情真要这般无疾而终吗?如果苏公公在的话,他会有什么反应,苏培盛当初选择离府,一年时间未与四阿哥见上一面,到底是错还是对。
迈出门槛的前一刹那,张保还在叹息,还在挣扎,下一刻,却被一声奇异的咔嚓声,及掉落一地的细碎声惊在原地。
转过身,四阿哥征愣地坐在榻上,手里的魔方散成两截,满满的红豆从魔方中弹落,流到榻边,落到地上。
经过我的言传身教,营造司把这个十二面的魔方做成了一个机关盒,爷要是对上了十二种颜色,就能把魔方打开,看到里面的宝物。
这东西不是白送你的,咱们得做一个约定。
魔方一天没打开,你我一天不相见。
奴才不懂什么叫魔方,只觉得它是个骰子的模样。
时间真能抹去一切吗,如果一年可以抹去什么,那么二十四年能建立什么?
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君知否?
张保竟想不起来,这句话是谁教他的了
第228章 重逢
康熙四十五年
畅春园,入夜
承露轩内烛光大亮,四阿哥由榻子上蹦下来,光着脚就开始套袍子,结果差点被一地的豆子滑的摔倒。
爷,主子,张保见状一边挥退闻声进屋的奴才,一边上前拦着,主子,天都已经黑了,城门都关了,您现在去也见不着苏公公啊。
苏伟是回庄子上了,还是留在铺子里啊?咱们架着马车先到粮庄看看,万一他出京了呢!说完也不管张保的阻拦,开始拎着靴子往脚上蹬。
哎哟,主子,您糊涂了,张保抢走另一只鞋,把四阿哥按到榻上,咱们是在畅春园,您这冒冒然地驾车走了,回头皇上问起来怎么交代啊?
随便交代吧,就说爷病了,四阿哥伸手去抢张保手上的靴子。
那怎么行啊,张大公公头一次有想哭的冲动,这位爷刚才还张罗着要跟人家分开呢,您之前不是还担心皇上在注意到苏公公吗?再说,苏公公就在城里,又不会跑。您就再等等,总是万无一失的,再见面才放心不是吗?
四阿哥缓了缓神,愣愣地坐了一会儿,有些颓唐地扯掉身上的袍子。
张保连忙收了一地的凌乱,讨好地上前道,主子别着急,您今晚好好休息。明儿个一早,咱们就直奔苏公公的铺子里去,准能抓个正着。
四阿哥勉强恩了一声,伸手摸了摸肚子,爷饿了。
您朝宴上也没吃什么,张保躬了躬身,奴才到膳房给您要两道点心?
不要,爷要吃锅子,四阿哥冷着脸,随即想起什么似的道,你不是说那红的腐乳蘸锅子最好吃吗,正好拿上来爷尝一尝。
额,张保愣在原地,腐乳都在咱们府里呢,奴才没带来啊。
你怎么不带着呢?四阿哥一脸不满。
奴才知错,张保无力地垂下脑袋,谁能告诉他,四阿哥到畅春园参加朝宴,为什么要带着腐乳啊?
清晨,在床上辗转反侧一夜的四阿哥,起了个大早,头一个到清溪书屋给皇上请了安,随后匆匆驾车离去。
苏伟的铺子挂着的是吉盛堂的牌子,第一天正式营业,伙计们都很精神。四阿哥与张保一路急行,进城时也快晌午了,迈进店门后,立马有人上前问候。
我们不买东西,是来找人的,张保左看右看都没看到苏培盛的影子,一时火急火燎。他们家爷一夜没睡,这再扑个空,不是要人命吗?
贝正巧库魁由内而出,见到第一伙客人立时愣在了原地。
还好你在,张保一把拉住库魁,不敢回头看四阿哥冷成冰山的脸,压低声音道,你们苏掌柜去哪儿了,怎么没看到他?
哦,库魁向四阿哥躬了躬身,强撑着没行大礼,今天不少财东掌柜来道贺,我们苏财东跟王掌柜到淮舫居设宴招待去了。
主子,咱们
去淮舫居,四阿哥沉着嗓子,扫了一圈铺面,转身往外走,张保连忙跟上。
这谁啊,不买东西还这么横!一个小伙计不满地撇着嘴嘟囔了一声。
库魁上去就是一巴掌,没大没小的,不知道是谁,就别乱说话!
淮舫居
苏伟跟王相卿包了一楼大厅,八大碟、八小碟的席面算得上精致,昨天送贺礼来的今天又都亲自登门道贺。纵然苏伟把荷包握的死紧,这该花的钱还是不能含糊。
四阿哥跟张保下了马车,淮舫居门口是人进人出,热闹非凡。
一帮人围着苏伟,苏财东长,苏财东短,苏伟一身宝蓝色长袍,外罩墨狐皮马褂,很是精神。
四阿哥拦住想要进门的张保,两人一路走到了大厅的南窗下,这家酒楼,爷跟苏伟来过,四阿哥透着窗子望着酒席上那人少见的模样,弯了嘴角。
见主子总算乐了,张保暗暗地舒了口气,爷什么时候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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