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苦不苦。”有德連忙搖頭,“能有個地方住,有衣裳鞋襪穿,有一日三餐吃,我就很知足了。之前,我曾跟師父說過,說我年紀很小的時候就進宮了,沒進宮以前的事,我大都記不得了。可我卻記得我娘和我兩個妹妹是怎麼死的。我娘是在帶我們逃水荒的路上活活餓死的,我兩個妹妹也是。我記得那一路上,有好多人都是活活餓死的。”
雲棲無意觸及有德的傷心事,正預備說些什麼安慰有德,有德卻溫溫一笑,又說:“我雖然已經沒了娘,也沒了妹妹,卻有師公和師父疼我。我想,我上輩子一定是個很好的人,這輩子才能修得這樣的福氣。”
雲棲快被有德說哭了,她連忙轉過身去,“我去給你倒碗水來。”
“有勞師父了,那邊桌上的罐子裡,應該還有水。”
雲棲“哦”了一聲,走到桌前。
趁倒水的工夫,飛快地抹了一下微微濕潤的眼角。
有德是餓極了,沒等雲棲把水端過去,就吃起了手裡的糯米涼糕。
雲棲把水遞到有德手上,“你別急,要細嚼慢咽,若一塊不夠,我再給你掰開幾塊,你把裡頭的豆沙餡吃了,那個比糯米好消化些。”
“師父別掰,還是留著給有富他們吃吧,他們大約還沒吃過這麼精細又好吃的糕點。”
“嗯,等回頭你病好了,我和姑姑再做給你吃。”
“我可真有福氣呀,不如我以後不要叫有德,改名叫有福吧。”
有德自己把自己給逗笑了,笑的純稚爽朗,像個孩子。
其實,有德本來就還是個孩子。
“對了,還沒問你,你病的這幾天,都吃的什麼?”雲棲問。
有德老實答:“病的那天我連喝水都吐,就什麼也沒吃。昨兒有富托人給我做了一碗麵糊,我全都吃了。今兒早上起來,有富去飯堂給我帶了兩張粗餅回來。”
大病未愈的人,怎麼能只吃這些。
雲棲勉強耐住性子,看著有德把那塊糯米涼糕吃完,便立刻起身,“我先回去,等晚些時候再過來。”
有德不解,“師父已經來瞧過我了,為何還要再來一趟?”
雲棲扶有德躺下,“你就別管這些了,只管好好躺著歇息,不要亂動,也不要再亂吃東西。”說完,便轉身向屋外走去。
已經走出門的雲棲,突然又匆匆折返回來,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紙包。
“就是怕你中暑,特地包了幾粒仁丹給你帶來,誰知你已經中過了。”雲棲說著,將這個小紙包跟之前的虎皮花生一樣,也放到了有德枕邊,“你還是把這個好好收著吧,有備無患。”
“仁…仁丹?”有德驚得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師父這是打哪兒得來的。”
這麼緊俏的東西,恐怕薛公公和姚公公手裡也未必有一粒呢。
“左右不是偷的,你自己收好,我先走了。”話畢,雲棲便匆匆離去。
雲棲回到含冰居的時候,趙姑姑正在燒晚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