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戛然而止。
男人的話尚未說完,染血的手慢慢已滑落下來。
「王爺——」
「王爺!」
將士們絕望大喊。
然而他已聽不到,在生命的最後一刻鐘,他交代著後事,眼睛看得卻是鄭地的方向,元菱已有月余時間不曾給他送信,可是鄭地有了麻煩?
想來大抵是的。
天子歲年少,但太後極善弄權,元菱心思單純,只怕未必是太後的對手。
元菱……
他這一生仰不愧天,俯不愧地,縱然死後見了長兄,也能說一句自己問心無愧,然而對自己的這個親妹妹,他卻虧欠良多,縱然在九泉之下,也需睜著眼看她當世如何。
盛元洲艱難睜著眼,想再看一眼鄭地的方向,但是已經不能,生命的流逝讓他的瞳孔迅速在擴散,他尚未看到鄭地的天空,瞳孔內已是一片灰白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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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哥,盛元洲死了。」
斥衛來報,「他死之後麾下將軍大半隨他而去,只有三個將軍沒有自盡,如今已向我們遞降書,準備投降。」
相豫眉梢微挑,「他的人倒是忠心耿耿。」
「盛元洲既死,便送食物上山,接納盛軍投降。」
姜貞聲音淡淡。
無辜枉死的將士與百姓需要一個交代,盛元洲的死,便是把所有罪責擔在自己身上,讓她心無芥蒂接受倖存下來的軍士們的投降。
這位大盛王朝的最後一位王爺,的確做到了為大盛戰至最後一刻鐘,至死都在為麾下將士考慮,對於誓死追隨他的人來講,他是一個好王爺,一個好將軍,值得他們赴湯蹈火,可對於九州百姓來講,他的存在,亦是一場劫難。
他曾讓鄭地百姓活於桃源之中,在大爭之世,刀鋒與戰火從不曾波及鄭地,可鄭地最大的災難,也是他帶來的,他讓大片鄭地變成汪洋澤國,百姓們流離失所,將士們沒有死在疆場上,卻死在自己人的開閘放水上。
她不會評價他的任何事情,他的功過是非,自有後人來評說。
姜貞閉了閉眼。
「盛元菱送來的棺木可還在?」
姜貞問親衛:「若還在,便以這口棺木給盛元洲收屍,讓他入土為安。」
親衛點了點頭,「在。」
「盛元菱準備的棺木木質極好,又經過特別的處理,製成之後遇水不腐,遇火不燃,雖在洪水中泡了許多時日,但被我們打撈上來簡單處理之後仍光潔如鏡,華美精緻,用來安葬盛元洲最好不過。」
「那就好,省得我們再給他備棺木了。」
相豫鬆了口氣,不那麼肉疼了,「總歸是大盛的鄭王,後事不能太寒酸,有了棺木,咱們就能省下不少錢。」
起義軍一邊賑災救人,一邊著手準備盛元洲的後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