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很久之前他做的一個夢, 夢到自己兵敗如山倒,不可戰勝的江東之主一夕之間成了喪家犬,將士們拼死準備了戰船,要送他回江東。
「王上,大爭之世,怎能以一戰定輸贏?」
副將苦勸他,「只要王上能活著回到江東,咱們就能重整旗鼓,血今日之恥!」
他卻輕搖頭,拍了拍副將手背,「不必。」
「本王自成名以來,攻必克,克必下,從未有過敗績,今日竟敗於宵小之手,讓我楚軍將士血流成河,潰不成軍......」
聲音微微一頓,他有些說不下去,只看著滿目瘡痍的戰場,一雙鳳目慢慢聚起了水光。
但到底殺伐果決的楚王,他閉眼再睜開,水光已消失不見,只有眼眸凜凜,不怒自威。
「請姜二娘來。」
他對親衛道:「若她肯來送我一程,我便安心上路。」
這似乎是一個夢,所以姜二娘來了。
夢裡的姜二娘比他記憶中更凌厲,也更冷硬,像是失了劍鞘的劍,連眼角眉梢都透著殺人不見血的寒芒。
「你要我做什麼?」
姜二娘問他。
他們之間似乎有什麼約定,在彼此反目成仇不死不休的情況下依舊作數,於是他寫下一個地址,兩指夾起絹紙,抬手遞給與他保持著距離的姜二娘。
「這是我阿姐的孩子。」
他看著姜二娘的眼睛,緩聲說道:「如果可以的話,請你善待他。」
女人鋒利眉眼有一瞬的柔軟,「阿若的孩子?」
微抬手,接下絹紙。
絹紙上的字跡瀟灑飄逸,寫著一個地址,與一個孩子的生辰八字。
看到生辰八字,姜貞眼皮輕輕一跳,視線再度抬起,落在他身上。
他便迎著她的打量目光,輕輕笑了起來。
「姜二娘,你贏了。」
他對姜二娘道:「可惜相豫並非良人,你縱然助他一統天下,也未必能落個富貴榮華的後半生。」
「且等著吧,你與他之間早晚會有一戰。」
「你們會與我與你一樣,刀劍相抵,不死不休。」
「姜二娘,你選擇的路並不好走。」
明明將死之人是他,他看向姜貞的眼眸卻充滿憐憫,仿佛她比眾叛親離自刎江水的他更可憐。
姜貞嗤笑,「那又如何?」
「我這一生,從未有過好走的路。」
笑意裡帶著蒼涼,但更多的是無所畏懼,她的軟肋被這個世道一一剔除,只剩下刀槍不入水火不侵的自己。
「楚王,當年得您庇佑,今日送您上路。」
她收好絹紙,取下他的畫戟,凌冽寒光指向他的脖頸,「一路好走。」
夢境到此中止。
他一敗塗地,死於姜貞之手。
楚王眸色微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