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翠翻開稿紙,果然看到紙張上面的瑕疵。
或是一個墨點,或是有一道鋼筆印跡,或是邊沿處被撕裂了一點兒,又或是邊角處有深深的摺痕。
可是……
「這也算瑕疵?」
這個年代的工業並不發達,某一項產業並不很發達的時候,對質量方面要求就沒有那麼高。
但她手上的這一摞稿紙,這樣就算瑕疵了,就降價處理了?
林翠想,或許自己對這個年代的某些印象,不是特別準確。
江午硬著頭皮說謊,「嗯,對,反正人家降價處理了。」
林翠相信了江午的解釋,也就不再糾結。
「行吧。那謝謝你啦!」
林翠收起紙張和鋼筆,向江午道謝。
江午騎著自行車離開林家好遠,這才抹了一把和額頭上的汗水。
說謊騙人可真難啊,比干農活累多了。尤其當他面對林翠那一雙澄澈的眼睛的時候,好幾次,江午都差點忍不住把實情說出了。
可是沒辦法,為了川哥,他只能忍住。
川哥也不容易。
買稿紙和鋼筆墨水的錢是川哥出的。
為了讓林翠相信這些紙是被降價處理的,川哥自己拿著一支筆挨個在稿紙搗鼓,又是劃道兒,又是點墨點的,還不能痕跡太重。川哥說,污漬太重,稿紙就不能用了。
這還不算,川哥還說只是污漬太單調,可能會引起林翠的懷疑。
怕林翠懷疑,川哥還不能只用筆劃污漬,還又是撕,又是折角的。
這還不算,一會兒,他去了大伯家,還得說謊呢。
哎,這還沒跟人家林翠正式處對象呢,川哥就如此殫精竭慮。
這要是真的處上對象,還不得操心到頭禿?
想起周川那高大的身形、硬挺的五官,卻配個禿頭……
江午一陣惡寒,甩甩腦袋,強迫自己不能再想了,加快速度往大伯家去了。
再說林翠。
送走江午後,她小心翼翼地把紙張拿回自己屋子裡,撕下薄薄的一疊放在瘸了腿的桌子上,剩下的讓她給壓在了炕席底下。
看著鼓鼓囊囊的,林翠又在上面壓上了被子。
整理好一切,林翠坐到桌子旁,把之前寫給顧主任的那篇稿子默寫在紙上。
原件已經被顧主任收走了,但林翠有個習慣,她喜歡留著自己寫的所有文章的存底。
幾十年後有電腦,可以留存電子版。
但現在不行,就只好重新把那篇稿子默寫一遍了。
林翠的記憶力很好,很快寫完,吹了吹稿紙,讓上面的墨跡晾乾。
然後,把稿紙折起來,也跟剛才那厚厚的一摞稿紙放在一起。
吃了午飯,睡醒午覺,林翠去了一趟大隊部。
稿紙和筆現在是有了,但林翠不熟悉這個年代報紙上的稿件的文風。所以,就想來大隊部借一些過期的舊報紙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