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家不愿意要?这是雷家愿不愿意的事情吗?这孩子是雷志高的,甭管他愿不愿意,他就该养着。余蔓你可不要犯傻,你带着个孩子还能找什么好人家。”
杜丽娟虽然不愿意让余蔓离了婚后在娘家久住,也想借此攀上丁副厂长家,但自认也算是为她考虑了的,找的人家也不差。丁副厂长家的二小子,除了长相不尽如人意,年龄大点儿,带着孩子以外,真是没什么可挑的了。
男人比女人大个七八岁这能算什么,她家老余还比她大10岁呢,又是二婚,她当年不也照样嫁了。再说孩子有三个是不假,可人家要不是有三个
孩子,也看不上余蔓这个不能生的不是。至于相貌,那就更不用说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男人只要能养得了家就行了,相貌那是男人找女人才会在意的东西,是以关于相貌这一点,杜丽娟连提都没提,可以说择偶观是相当务实的了。
余蔓却沉默以对,并不愿意松口把孩子丢给雷家。其实在如今近似于走投无路的情况下,余蔓不是没想过再找个人嫁了,只是她实在不能割舍下这个孩子,她母亲早逝,跟父亲又不亲近,可以说这个孩子就是她真正意义上唯一的亲人,是她现在全部的精神寄托,就算再难再苦,她也不想丢下孩子。
杜丽娟见余蔓一直不说话,想到什么,又接着劝说道:“你是不是心有顾忌?我也听到些传言,说什么孩子不是雷志高的,这点你不用担心,大伙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都知道你的为人,可不是他雷志高空口白牙就能把白的说成黑的。”
“雷志高既然不承认孩子是他的,硬把孩子塞给他,他也不可能对这孩子好的。”余蔓还是摇头,她也没解释自己对这孩子的复杂情感,只是咬死了不同意。
杜丽娟说了半天,自己都口干舌燥了,余蔓还是那个态度,直把她给气得够呛。
陈远川来的时候,杜丽娟正要出门,他正好听见这位在县城里算是打扮得比较时髦的女同志,临出门前转身对余蔓说道:“我说的话你再好好想想,小蔓,女人还是要多为自己考虑一下,你还年轻,带着个孩子是很难找到好人家的。”
陈远川挑眉,什么意思?这是有人抢在他前头了?
“余蔓!余蔓!”陈远川进门后,余蔓还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他连着叫了两声,余蔓才回过神来。
“陈同志,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余蔓歉意地笑笑。
“没事儿,你想什么这么入神?”
“没什么。”
陈远川见余蔓不想多说,也没有追问,他自觉时机已经差不多了,准备趁着今天跟余蔓好好谈一谈。
“上次我去问雷志高母子俩要为你垫付的医药费,顺便给你多要了20。这钱虽然不多,但你还是拿着吧,等你出院后想买点什么也方便。”
这钱陈远川当时还真是给余蔓要的,坐月子不得吃点好的补补,反正他如今也不差这20块钱。
余蔓看着递到眼前的20块钱,倒是没有急着推拒,这些年她的工资都是孙英替她领的,她手上还真没什么钱,也就是以往在街道里接些零活,攒下的那么10块8块的私房钱,所以这钱对现在的她来说也算是及时雨了。
“你帮了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了。”
“说起这个,余蔓同志我有个提议,你姑且听一听,不愿意也没关系,我绝对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陈远川把话说在前面,省得余蔓误会,这才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打算。
“你和那雷志高眼看着是过不下去了,关于工作的事情,大概还有的扯皮,你也说了,因为雷志高他爸的关系,你们厂子里大概率还是会偏向他,但我想着你毕竟在厂子里也干了这么几年了,又已经是三级工了,你们厂子里多少也会考虑一下你的处境,如果能有个两全其美的办法,那岂不是更好。”
余蔓有些疑惑,这工作要么给她,要么给雷家找的人,还能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看,如果给雷家一笔钱,把这个工作买下来,这样雷家得了好处便不会再闹了,他们本来就要卖这个工作不是,而你也能保住你的工作,你们厂领导也不用为难了,你说对不对?”
“可是……我没有钱。”余蔓觉得自己要是有钱的话,哪还会面临眼下这种境地。
“你没有,我有呀,刚才那位女同志是不是要给你介绍对象,我觉得你与其考虑别人,不如考虑考虑我,我是前进生产大队的,家中有1个老娘,4个弟妹,媳妇前几年难产没了,留下了1个儿子。我身体健康,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婚后不说能成为什么模范丈夫,至少专一顾家还是能做到的。我唯一的条件就是你以后每月的工资得分我一半,我给你出买工作的钱,这要求也不算过分吧。”
陈远川觉得比起孙英把工资全领走,一分钱都不给儿媳妇的,自己这绝对算是很通情达理了。这样一来,他以后再花钱也有名头了,也算是变相实现了不用干活就能有人养的目标。虽说前期得花上一笔钱买工作,但随着余蔓工资的增加,要不了多久,他就能把这笔钱收回来,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再说通过这些天的了解,他对余蔓个人多少还是有些好感的,至于感情,可以以后慢慢培养,反正怎么看余蔓都是他现在最好的选择,属于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陈远川说完就等着余蔓的回应,余蔓沉默了半天只问了一句:“你既然有这个钱,为什么不自己去把工作买下来?就算你跟雷志高关系不好,你也可以找其他人出面,或者你再打听看看寻一份别的工作也行。”
余蔓不明白陈远川为什么要把钱给她,而不是自己去把工作买下家,要知道别人有都不如自己有靠谱。
“你也知道现在城里的工作属于僧多粥少,就算有钱没有消息渠道和门路,工作也不是那么好找的,而且我本人是个受不得拘束的,让我每天按时定点地上班,和你们一样,在车间里一待待一天,做那种精细活,我做不来,不是那块料。你就不一样了,你的工作不是做得挺好,人就得在自己适合的岗位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陈远川真心觉得对现在的余蔓来说,能保住她目前的工作才是最好的出路,哪怕是再换一份工作,也不能有现在工资高,她如今已经是3级钳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升4级了,努力了这么些年,放弃了多可惜。
“我很可能不能再生了。”
“这不要紧,我有个儿子,孩子多了负担也大,真没必要生太多。”其实在陈远川看来,就算不生孩子也没啥事儿,他是没有那什么传宗接代的思想的,想他上辈子活了100多岁,都没说给自己留个后什么的,人生及时行乐就行了,管什么身后事。不过他估计自己就算说有没有孩子都无所谓,余蔓也未必会相信,还不如说自己已经有个儿子了,更能令人安心。
陈远川想到什么,又补充道:“当然了,我也知道我们俩认识的时间不长,彼此之间还不是特别熟悉,所以我们可以先结婚,婚后相处一段时间,有一定感情基础了,再做夫妻也可以。”
陈远川自认为自己虽然不是啥正人君子,可也做不出来强迫妇女的事儿。等了片刻,他见余蔓还是没说话,也不想逼得太紧。
“你要是拿不定主意,不如再考虑两天,毕竟这也算是人生大事……”
“不用考虑了,我可以答应,不过我要带着女儿。”陈远川话还没说完,余蔓就做出了决定,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下这个决定是不是草率了些,会不会才出狼坑又进虎穴。但陈远川的提议对现在的她来说,就像是溺水的人碰到的一根救命稻草,哪怕以后处境堪忧,能先上岸了再说。而且别的先不说,能保住工作就比什么都强。之前的工作她虽然也在干,但她心里清楚,她那是为雷家干的,不是为她自己。有了属于自己的工作,她就有了底气,不用再依靠别人。
要么说人和人都是不一样的,有人觉得靠自己才踏实,有人就喜欢当米虫。
“这个自然没问题,以后主要靠你的工资养家,你说了算,不过你也知道我一个大老爷们儿也不会带孩子,你如果上班的话,最好是在附近找个能帮忙看孩子的,每个月给人家点钱就行。”
“还有就是如果你要跟雷志高谈工作的事的话,钱的来源你得想好该怎么说,省得那雷志高狮子大开口不说,再反咬你一口。”
那雷志高本就拿他和余蔓的关
系说嘴,要是知道钱是自己给的,怕是更来劲儿,虽然他也不怕那雷志高,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跟余蔓商量好后,也算是解决了一件大事,陈远川还是挺满意的。余蔓出院后会先回娘家住几天,等她跟雷志高离了婚,他俩再商讨后续的一些细节。
因着这事儿还没落定,陈远川也没打算立马就说出去。待到远远地瞧见家门口的陈桃子时,陈远川皱皱眉,熟门熟路地绕到了屋后的自留地,从后院进了家门,心中打定主意早点把婚事落定了,否则这陈桃子就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也不知道怎么就邪上自己了。
陈远川回到家就瞧见了他大姨刘金凤,他外祖家只得了刘金凤和刘银凤姐妹两个,这在农村过去都叫作绝户头。
刘金凤从小身体就不怎么好,性格也比较温顺,这些都导致了刘银凤那泼辣的性格,主要是家里没有支事儿的人,她不泼辣些,容易被欺负。
刘金凤也嫁到了前进生产大队,她男人正是队里的赤脚大夫周一清。周一清早年在镇上的药馆里当学徒,学了些皮毛,复杂的病症看不了,治个头疼脑热还是可以的。因为刘金凤身体不好的缘故,他们两口子只生了一个儿子,前些年入了伍,一年到头也难得回来一次。
在原主的记忆里,刘金凤身体不好,不怎么爱出门,因此在大队里说得上话的人不多,平日里也就和刘银凤走动得多一些。她往常每次得了儿子周建业的消息,都会来找刘银凤说会儿话,陈远川猜测今天也是如此。
“大姨?是不是我建业哥写信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