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鄒清許後,他停止幹活,不知是因為年紀到了,還是幹活壓彎了腰,顫顫巍巍地將鄒清許領進自己的書房。
梁文正最近正整理自己的書房,他翻出幾本書,打算送給鄒清許。
鄒清許看著厚厚一摞書,仿佛已經感受到了它們的重量,雙眉微皺。
梁文正奇怪地看著他:「之前我每次給你書,你雙眼發亮,今日眼裡怎麼沒光了?」
鄒清許:「......」
他實在不好意思說自己不愛讀書。
鄒清許乖巧地收下這些書,他環視四周清幽的環境,人一旦不在高位,哪裡都顯得寂寥,梁文正說:「我一般上午干會兒活,下午在這裡看書,生活還是很愜意的。」
鄒清許看到老頭的下巴仿佛圓了一些,好不羨慕,退休真好,何必在朝中和一群有八百個心眼子的人斗呢,這個破班他真是一天都不想上了,無聊又危險。想當初他直播的時候,哪怕擦邊,只會封號,但沒有生命危險。
鄒清許暗自慨嘆:「我什麼時候才能像老師一樣。」
梁文正轉過身,回頭看鄒清許,他的目光清亮中透著一絲渾濁,像泥塊剛剛入池,梁文正坐在椅上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心裡的壓力不低於我,你謀劃多年想要報仇,好不容易高中科考,如今朝堂昏暗,眼下的形勢似乎又不適合報仇。」
鄒清許不敢讓自己臉上表露出太多情緒,如果說被撕的給榮慶帝上書的那封摺子是他打算報仇的手段,這個仇不如不報。
總有一些人,很天真,很可愛,很傻。
鄒清許直播時,連他的鐵粉都知道:要想戰勝強盜,就要比強盜更狠。
鄒清許忽然問梁文正:「這個仇非報不可嗎?」
「多年前我救下你的那一刻,你渾身是血,那時是你第一次咬著牙跟我說要報仇,我看到你純澈的眸子裡滿是殺意,自己竟然被一個小孩子嚇得心突突跳,後來你刻苦讀書,不分四季,不舍晝夜,沒有朋友,沒有娛樂,一刻都不敢放鬆,我每次問你為什麼要這麼拼命,你說你要為家人報仇。」梁文正的目光悠悠渺渺,「現在,你難道想要放手嗎?」
鄒清許有時候做夢會夢到他被人追殺時的血腥場景,眼前浮出家人們命喪黃泉的慘狀,但是他除了心裡不舒服,很難共情。
他畢竟不是曾經使用這副身體的鄒清許。
鄒清許腦子裡雖然有過去痛苦的回憶,但沒有全家為何慘死的真相,這些年他了解的東西不過是傳言,鄒清許看向梁文正:「我父親當年究竟犯了什麼罪?」
書房裡忽然陷入一片靜默,像冰天雪地里被凍住的湖面。
往日時光像忽然被翻轉的沙漏,一點一點傾瀉,過了半晌,梁文正開口:「你父親鄒瀚承沒有錯,他是被陷害致死的。」
記憶是灰白的,似乎也是彩色的,梁文正緊緊抓著椅子的扶手:「他曾經是國子監祭酒,在任上做了許多實事,深得百姓愛戴,譬如增加諸生的生活津貼,透明化監生選拔流程,親自授課等,他清正廉明,禮賢下士,身上有儒者的風骨和氣節,令人敬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