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丁又晕了,这俩同事一天天的,就知道打哑谜,光天化日拿他当傻子。“你俩够了!宋检法你信来信去的,到底是在信什么?”
宋连朝李士卿扬了扬下巴:“我信他的鬼啊。”
04
李士卿屏息凝神,将手覆在两块木板上。那是宋连从贾员外棺材上切割下来的、印有贾员外血指纹的棺木。
掐诀施咒,李士卿进入到那个世界当中。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迅速。
画面又回到贾员外头七前夜,大闹灵堂之后的时刻。贾家院内狼狈杂乱,火光映照,浴血的贾员外缓缓从棺木中坐起,两手扶着棺材沿,从棺材中走了出来。
李士卿看到他走出贾家大院,视界开始变得模糊,很不稳定。他又努力稳了稳心神,看着贾员外踉跄着朝某个方向走去。
身体的精力极速在消耗,李士卿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沉重,但他不能在此刻停下,他还跟着贾员外,倘若此时中断,线索又会前功尽弃。
但能量即将耗尽,他已经无法保持专注,耳边隐约能听到甲丁与宋连的聊天——他已经退回到两个世界的交界边缘。
“我当时心想,坏了!李公子他不是有洁癖吗!这还得了!那大力满手肥粪的。可你们猜怎么滴?”
“怎么?”
“他二话不说,一把就抓上去了,擦擦擦擦扎了十个血点子,一点嫌弃的表情都没有!真的宋检法,实话跟你说,那一刻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你夺舍了!”
李士卿耳朵里都是甲丁一惊一乍聒噪的声音,此时他很后悔,没有将这仨人撵去隔壁房间,省得在这里打扰他作法。
可甲丁的话无孔不入往他脑子里钻,撵也撵不出去。
他当时怎么想的呢?怎么就抓住那恶臭的手?
因为王麻死了,宋连那挫败的表情……那是他认识这个“宋连”以来,第一次看到的表情。
明明是一个嫉恶如仇的人,为什么三番两次会因为一个恶贯满盈的坏人而拼尽全力?
明明他比谁都更希望这些罪人最终得到惩罚,却又在他们身处危急的时候想方设法从阎王手里夺回一条烂命。
李士卿忽然想到,这表情也并非他第一次见,很久之前,在另一个真正的“宋检法”脸上,也看见过类似的神情。
李士卿一直不能理解,怎么会有人分不清好人与坏人,怎么会有人明知自己的渺小,却还要自不量力去以微弱之力撼动大山。
他不觉得恶心吗?不觉得不值吗?他们……不怕死吗?
05
“宋检法?你怎么又发呆了?”
“我不是发呆,得看着点李士卿。他搞这个封建迷信,还挺危险的,上回在张三家就低血糖了,你看他脸色又不对了。云娘你那牛轧糖还有吗?备一点,等下要是不对劲,就把他叫醒,喂几颗先。”
低血糖……李士卿在心里觉得好笑。
这家伙到底从哪冒出来的,说话奇奇怪怪的,整天看似不着四六,腹黑疯癫,却又爱多管闲事,谁都要关爱一下,杀人凶手也不例外……
李士卿突然感觉自己心底流淌过一道暖流,以很快的速度窜过心脏,注入全身气脉。有一瞬间他感受到了一种十分纯粹的“愉悦”。就在那一瞬间,他忽然又进入到那个世界。
这次,他看到了贾员外最后的“归处”。
06
李士卿从一堆案卷里抽出一张手绘地图,提笔在县郊某处画了个点。
“生魂四处游荡,死后困在此处。”
甲丁眼神里尽是清澈的无知:“啥意思啊?”
宋连也提起笔:“科学解释就是……”
他先是在地图的不同位置各点了朱砂,说:“之前我们对贾员外的诸多‘目击者’进行了走访调查,这几处是当时筛选出来认为真实可信的,当然也包括了巡检的目击。”
接着,他用红笔将所有红点连成一个闭环的圈。
甲丁瞪大眼睛:“李郎君这个墨点,刚好在宋检法这圆圈的中间!”
宋连放下笔,看着那个中心点:“敲黑板划重点:一个人的日常活动范围,总体来说会以他常驻、熟悉的地方为圆心辐射出去。处于无意识状态下的贾员外,会潜意识绕着他认为最重要的位置游荡,从而被周边百姓看到。”
每个字甲丁都听得懂,但他越听越糊涂,贾员外不是死了吗,怎么又无意识……
宋连知道他的疑惑,但没有着急解释,只说:“找到贾员外,你就什么都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