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完整的、用丝线串联起来的人体骨架,他们以一种奇怪的姿势站立在柜子里,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无声地注视着他;
有被拆分得零零散散的臂骨、腿骨、肋骨;
更有甚者,是十几颗被剃光了所有血肉的头颅骨,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每一颗头颅骨的脑门上,都用朱砂写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
这些本该藏于人类皮囊之下的血腥秘密,此刻却以一种冷酷残忍的方式,分门别类地陈列在这些琉璃瓶中。
他想不出,是怎样的冷血变态,会这样收藏、炫耀这些“藏品”。
02
甲丁跟着宋连出过不计其数的现场,也见到过各式各样残忍、惊悚的尸体,但他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感觉。这里的一切已经超出了甲丁对“残忍”二字的全部认知,以至于他无法用任何一个具体的词句来总结此刻的感受。
他只能极力将目光扭转到另一面墙。
那面墙上,没有柜子,而是挂满了各种他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刑具”。
那些东西闪烁着冰冷的、金属的光泽。有的像柳叶一样纤薄,有的像弯月一样锋利;有的带着细密的锯齿,有的则像蝎子的尾钩。
甲丁认得其中大部分的工具,那曾是他和宋连划破迷雾最锋利的武器,是他们找寻真相最趁手的“兵器”。
现在它们被分门别类地挂在一张巨大的皮革上,旁边还标注着它们的用法。
这些刀具、银针、贴钳、锥、斧……都曾作用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体,将他们一点点拆解成那些琉璃罐中的标本。
在石室的角落里还堆放着几只巨大的木桶。其中一只没有盖严,从里面伸出了一只女人早已僵硬的手。
这里才是真正的地狱,一个由人亲手创造出来的、比所有传说都更可怕的、活生生的地狱。
而这个地狱的主人,甲丁想起来了。那个身上有着香料与腐败气味的、在火场遇到的——
“你醒了?”
石室的阴影中慢慢走出一个人。
不久之前,甲丁佯装“送货”,在他的带领下一步步走入了这个地狱。
他的声音不再嘶哑,也不尖厉。面罩上露出的双眼,还透着一副人畜无害的笑意。
甲丁喉咙中发出干涩的“哼”声,对那人说:“摘了面罩吧,我知道你是谁,张郎中。”
03
“甲丁兄弟果然好智慧。”面罩下,是张景文的脸。
“怎么样?我这间‘解剖室’可还行?比你们开封府那间破旧的柴房,要好上许多吧?”张景文沉醉地看向他疯狂的作案现场,甚至激动地转了个圈。
“可惜,宋检法还没能亲眼看看。他一定会很喜欢这里!”张景文竟然在一瞬间中,转换了兴奋、沮丧、期待的表情。“没关系!他很快就会来这里做客的!”他舔舐着自己的嘴唇,“我迫不及待想要把他捆在这里,用我最锋利的刀一点点剖开他的胸脯,摘出他天才的心脏和大脑!”
张景文的神情突然阴鸷起来,转而变成了暴怒:“可惜我至今还没能成功!为什么!为什么我就是成功不了!”
他疯狂地转圈,抓着自己的头发:“你知道吗!那些心脏摘下来的一瞬间还是活蹦乱跳的!砰砰、砰砰、砰砰……强而有力!可为什么!为什么就是做不到移花接木!”
张景文呢喃着:“天神说过,脏器是可以移植的,是可以的!是我医术还不够精湛吗?”他拽住甲丁的手臂大喊:“你可以帮我的!你的心脏健康、有力,一定能成功!这样,我就可以拥有宋连的大脑和心脏,我将代替他、成为他、超越他……”
“呸!做你的春秋大梦!”甲丁朝癫狂的张景文啐了一口,“就你,你连给宋检法提鞋都不配!”
张景文狠狠一巴掌扇在甲丁脸上:“闭嘴!你闭嘴!”
“我还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佯装赌徒混入‘快活林’中打探消息。”张景文舔了舔嘴唇,“有勇、有谋、有强健的体魄!啧啧啧,多么难得的一副好躯体!”
他眼睛发亮,眼神贪婪,将甲丁全身打量了好几个来回,越发生出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
“宋检法很快就会收到我的传信,你逍遥不了多久了!”甲丁高喊道。
“就凭那个小哑巴?”张景文掩嘴发出咯咯咯的笑声,“你仔细数数这房间中的尸体,百十多具,我都记不得到底有多少了!他们消失了这么久,谁在乎过呢?一个不会说话的小傻子,谁又在乎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