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贷其死是赵顼的特权,是他法外开恩的意思。他认为阿云应当以谋杀已伤罪绞刑,但她有自首情节,所以法外开恩,让她交罚款,然后流放。
赵顼这个判决绝不是拍脑门随便说说的,他也是研究了法律,当然也研究了制衡之术,这个结论既肯定了机构判断,又显示了自己法外有情的一面。
但他没想到,许遵上诉了!
许遵质疑了皇帝的浑水摸鱼,坚持认为大理寺和审刑院根本没搞懂什么叫“案问欲举”,他们就是判错了!
他指责的是两个机构,实际上是抗议皇帝和稀泥包庇错误的判决。万一日后两院翻案,到时候又会说他许遵没有坚持判罚,锅还得他来背!
既然许遵对两个机构的判决不服,那只能最高院出来做终审了,这个最高院就是刑部。
刑部判的非常果断,驳回许遵的上诉,维持皇帝的原判。还担心许遵不服,终审的时候还不忘跟皇帝告状:许遵是个妄人,自以为是得很,皇帝日理万机就别跟这小知州耗费时间了!
04
刑部料想的一点不错,“妄人”许遵真的上诉了!
他的上诉状,是洋洋洒洒不知道多少字堪比论文的普法知识,基本上就是以阿云案为例阐述了整个一套《宋刑统》法条。放在现代,绝对是法考经典题库top10之一;是罗翔和他的法外狂徒张三合拍的又一经典款。
他这一纸上诉,干了各级衙门几十年来都没干好的普法工作,成为了田间地头、茶楼酒肆、狗仔说书人的霸榜热门话题。当之无愧的热搜第一加个“爆”。
就连远在老家丁忧的苏轼苏辙两兄弟也积极参与超话讨论。苏辙写了一篇名为《许遵议法虽妄而能活人以得福》的文章,大意是许遵这样的“妄人”不但不害人,还是法理与情理并重的典范。
就在这案子没完没了的争议当中,皇帝赵顼又一次秘密召见了宋连。之所以要秘密召见,主要是因为案子走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他一个皇帝能左右了。
就因为皇帝说了不算,才想在宋连这儿找点安慰。
宋连原本以为许遵的不服和抗议会让赵顼十分气恼,没想到见着赵顼的时候他正在看许遵的诉状,一边看一边哈哈大笑,还在那赞不绝口呢:
许知州专业执着谨慎还很用心良苦,比那帮搅浑水的老登西不知道好出多少!
这与先前召见宋连的那个赵顼全然不同,眼前这位皇帝,能从他的眼睛里看到熊熊燃烧的火焰。他渴求这种不服输的争论,越是争议,越能点燃他的治国热情。
宋连摸了摸鼻尖,心里闪过两个字:抖m。
赵顼滔滔不绝讲着他对许遵的打算,他要让许遵连跳n级直接“判大理寺”;还讲了他对国家未来的种种规划,对新政的百倍信心。
宋连只能听着,他只是个法医,出了解剖室他便说不上一句话。其实这次来面圣,他原本是想跟皇帝提一下那冗余的面子工程,真的太碍事了!
但他听到皇帝对新政的盈盈期盼时,又默默按住不表了。
历史的洪流已经开始奔涌,他不过沧海一粟,什么都阻拦不了。
他无法阻拦许遵判大理寺,也就阻拦不了日后无边无际的弹劾;他无法决断阿云案的判决,因此这个案子还会持续长达17年之久。
这是他在大学法学史修到的,作为中国司法案例中的经典,他印象深刻。
书中说,阿云案并非简单的杀人未遂,而是伴随了整个熙宁变法,是整个变法的时代缩影。
作者有话说:
阿云在监狱里度过了跌宕起伏的17年,她在想什么呢?
她很难从第三视角去观察变法和自己命运之间难解难分的关系
对她来说就是薛定谔的阿云,在生、死、又生又死之间徘徊的17年。
第150章“吃了么”外卖为您服务!
01
五脏图案件结束后不久,甲丁与云娘成了亲。
这事说起来突然,其实也挺顺理成章的。都是大好年华,都做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工作,很容易生出些特别的情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