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2 / 2)

“你什么时候来这里的?怎么比我还先到?”

“你知道我在凤翔府吧?路过的时候怎么不来找我?”

“你来之前见到云娘了吗?她收到我的口信了吗?”

“你觉得她能成功酿制出我需要的烈酒吗?”

“你是不是都没带换洗衣服啊?怎么脏成这个样子?”

“都知道来前线了还穿白袍子,真是……”

宋连伸出爪子去拽李士卿灰不溜秋的衣服,被李士卿应激似的一巴掌拍开。扇完了才发现自己似乎行为有些过激,刚想要和宋连解释,才发现他目光紧盯着自己前襟几团污渍上。

“李士卿……你受伤了?”宋连这才看清楚,隐藏在斑驳污渍下的,是一块块干涸的血迹。

“没有,这些不是我的血。”李士卿淡淡道,眼睛看向车棚外。

02

山谷里硝烟刚散,泥水还在士兵的靴子上晃动,远处的烽火台还冒着灰烟。一个人踏着血泥走来,盔甲凹凸不平,肩膀上还挂着半条破旗,嘴里大声嚷着:“毬!谁敢再拉我前排,试试我的刀!”

这人一屁股坐在寨门口的木桩上,拿起泥水打湿的战盔猛拍了两下。风吹得寨子里的旌旗呼呼作响,泥土和灰尘扑得他眼睛都直了。他踩着一块湿泥,长刀斜在肩上,脸上全是灰,声音比风还大:“毬!这他妈的,怎么可能活得下来!”

士兵们小心翼翼地站远了点,怕他又要炸毛。

“你们毬的!躲什么!再躲我剁了你们!上前三步!”

刚默默退后两步的士兵又憋着笑往前挪了三步。身体控制十分艰难,表情管理非常困难。

那暴躁男人抬手指向一个憋笑很辛苦的小兵:“你!就你!给老子背一遍,什么是他娘的‘将从中御’!”

被点名的小兵支支吾吾半天放不出一个屁,倒是让旁边的人更加忍俊不禁,瞬间破功,嘻嘻哈哈笑了一片。

“笑什么?笑就得上去练刀,老子跟你们毬的很熟吗!别等我喊三声你们就吓哭了!”男人怒吼完了,又冲地上啐了口唾沫,“妈的,刚带熟的兵,一上阵就被抽走一半调去别处!老子的命不是命啊!”

一个士兵弓腰递来一只水壶,毕恭毕敬呈给男人,他一把接过,吨吨吨喝完了一整壶,才听那士兵忍着笑,说:“头儿,跑题了,说‘将从中御’呢!”

“哦,对,将从中御……”男人突然反应过来,瞪着眼将水壶丢向那士兵,“他妈的,你笑个毬!”

一队人笑得前仰后合,像是一群劫后余生的疯子。

“官家天天坐在奢华宫中,一张地图就想管前线,哪晓得咱泥腿子在前面被马蹄踩成筛子有多难受!”男人又呸了一声,将嗓子里的血痰和口中淤血一并啐了出来,“那帮动口不动手的文官天天指手画脚,算账、布阵、调度、粮草——啥都得他们毬的来过问!他们要真上战场,可能一刀下去就傻眼了!咱们刀口上求生,哪里有闲工夫听他们讲道理?还他娘的给老子派过来个仵作!毬!这他妈死毬了,尸山遍野的,还他娘的需要仵作验?尽来添毬乱!还要吃我一份军粮!”

男人骂骂咧咧十多分钟,才发现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两个陌生面孔。

正是他口中来蹭军粮的“仵作”,和他的神棍房东。

03

“彭戎将军,我是奉旨前来‘随军检校’的‘检法官’宋连。”他特意强调了“检法官”三个字。

彭将军拉拉个脸,瞥了一眼宋连沾满泥土的文官袍服,又打量了李士卿暗纹缎面的长衫,鼻子里“哼”了一声。他对身旁的副将“小声”大喊:“看到了没?京里又派了两个‘粉头相公’来。让他们来这刀口舔血的鬼地方,是嫌咱们的军粮太多,要多养两张吃饭的嘴吗?”

贴脸开大啊,副将夹在中间尴尬的不敢抬头。

反倒是当事人宋连,只要他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他同样也一脸嫌弃地打量这位彭戎将军。黑脸扁眼塌鼻子,脑袋上一团炸毛,下颌线环绕一圈大胡子。你说他丑,他丑得挺耐看;你说他俊,又俊得很凌乱,丑里带着俊,乍一看意犹未尽;俊里透着丑,越看越痛心疾首。

在好看和难看之间属于是好难看。

宋连轻轻叹了口气:工资仨瓜俩枣,同事歪瓜裂枣。

宋连刚想争辩他们自备粮食,又想起粮食全都捐给了那些贫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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