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连黑着脸:“我也不知道,莫名其妙突然就死了,刚才还好好的。可能被你气死了吧!”
“也正常,人死了之后好长时间都感受不到自己死了。其实我现在也觉得我还活着呢!”甲丁一边说着一边活动自己的四肢,确实和生前没什么区别,活人感很强。
“据说灵魂很轻,可以穿越障碍物,你想不想穿墙试试?”宋连怂恿。
“真的吗?我没觉得自己很轻……”
甲丁说着就做了个助跑的姿势准备撞墙。被李士卿一把拉住,回头瞪了宋连一眼:“人刚醒,再撞晕过去!”
宋连摊手:“人是醒了,脑子没了。”
听到这里,甲丁终于明白,自己确实没死,的确还是个人。
但宋连不是。
03
那个吐蕃少年还没有醒来。尽管他体内已经排出不少寄生虫,但恐怕有一些已经侵入到脑部,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甲丁尽心尽力照顾他,以及另外一些当时被抓去充军的孩子。他在村寨生活过一段时间,和这里的人们都比较熟悉。一开始大家因为充军的事对他有所看法,但在几日精心救治之中,他很快又得到了村寨的信任。
忙碌之余,正好与两位朋友互通各自这段日子的信息。
掐指一算,甲丁有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见到两位挚友了。这一年发生了太多事,真要说起来,十天半个月也讲不完。
但真的见面了,甲丁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觉得这一年看似活着,但其实已经死了很多次了,又觉得这一年也没有白活,至少现在他是真的清醒了。
宋连向甲丁讲述了他和李士卿被发配前线的原因,甲丁则向他们讲述了“寄生人”在交战地出现的详细过程。
“这个时间节点是精心策划过的,”宋连说,“他应当是从春天就开始布局这个阴谋,春天寄生虫开始活跃繁衍,算上实验时间,到现在刚好是大规模爆发的时刻。如果我们没有到这里,没有加以干涉,这波‘感染’会持续到秋天,到那时候,几方的伤亡程度不可估量。宋军借着人多的优势或许还能勉强残喘到冬天寄生虫蛰伏,但西夏一定会遭遇巨大创伤从而溃败。”
从结果上来说,或许最终也能达到赵顼扩张版图的目的。但那个代价实在太惨重了。
“战争本身就已经很不人道了,生化武器更是反人类中的反人类。”
但或许真的是天意,宋连因为查出周毅死亡的真相而被发配熙河,恰好赶上了生化危机爆发的时候,尽管过程非常坎坷,但还是尽其所能的力挽狂澜了。
04
前线的战争并没有因为后方的人道救援而暂停,每天仍然有大量的伤病被抬下战场,其中很多人被集中在这个临时的战地医院中接受治疗或者超度。
他们之中有宋人,有吐蕃人,有西夏人和羌人。
一开始,他们对敌人和自己接受同样的治疗感到不解和抵触,也时常发生“在战场上没弄死你但现在必须只能活一个”的斗殴场面。
然后被宋连等人严厉制止强行中断。
其实一开始宋连也考虑过把不同阵营的人分开不同的地方。但现实条件不允许。光是伤情分类就已经很复杂了,他们人手有限,过于繁琐的流程只会害了伤患。
于是只能让这些士兵们自己学着相亲相爱了。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在战场上搏命厮杀的“对手”们,在这个临时医院中相处的越发和睦融洽。在“医务人员”短缺的时候,那些轻伤的士兵也都来帮忙,充当护士的角色。
而他们每天负责照顾的患者中很多都是他们曾经的敌人。
每当有重伤不治而死去的士兵,其他活着的人也会为他们举行短暂的送别仪式。最伤心难过的莫过于他们曾经的战友,以及面对面搏斗过的、有过一面之缘的“死对头”。
而为他们进行超度的,除了李士卿,还有各部族自己的“神职人员”。
这是残酷战争中最为不可思议、最为温馨的地方。
或许他们都忘了,这其实是文明人类原本该有的样子。
宋连和李士卿将驱虫“靶向药”的配方详细写下,还将他们总结出来的分类治疗经验一一记录,找来不同部族的人用各自的语言誊抄数份,分别发回到自己的战线。
彭戎发了一份给王韶将军,宋连发了一份给傅濂,并嘱托傅濂“择时机而报”。
十天之后,吐蕃少年终于苏醒。他的少年同伴们有的早就痊愈,有的还在昏迷,也有的魂归天际。
他是幸运的,意识上没有什么损伤,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但视力有些影响,漂亮的大眼睛看到的世界,边缘都带着暗角。还有可能落下神经性头疼的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