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韶后来病倒在营中,没能看到自己打下的土地真正安定。风吹过熙河谷口,吹散了他的营帐,也吹散了那一点“书生开边”的理想。熙河的地终究留了下来,但那片山里埋着太多无名的骨头——有羌人,有吐蕃人,有西夏人,也有宋军。
再后来他遭到同僚诬陷,被贬他乡,忧愤而终。
1076年,西河开边全线溃败,但赵顼“开疆拓土”的梦想并没有因此停下,他不再满足于“熙河开边”的成果。他决定绕开西夏的防线,发动一场更大规模的“灭亡西夏”的终极决战。
他亲自部署,将宋兵分为五路,彭戎率领的五千士兵被编第五路·熙河路军,继续向着西夏的腹地,向着史书中那个注定失败的结局,悲壮地前进。
1082年,彭戎和他的三千五百残军,被西夏大兵重重围困于永乐城内,全军覆没,无人生还。
——熙河案·完>——
作者有话说:
宋连唱的是梁正版本的《白雪歌诵武判官归京》,很好听。
案子结束了,宋连也将要迎来最终的战斗。
再次感谢一路陪伴观阅至今的各位!
第212章番外二:苏轼与宋连书信几则
宋连贤弟足下:
熙河苦寒,风沙漫卷,不知贤弟那副俊俏皮囊,可曾被西风吹皴否?
愚兄在密州,虽无大漠孤烟之景,却也觅得些许乐事,正如老酒新酿,不得不与贤弟一叙。
日前,愚兄聊发少年狂,左牵黄犬,右擎苍鹰,锦帽貂裘,卷平冈千骑,那般威风,真可谓一时无两!密州百姓倾城而出,观我于阵前挽弓如满月,一箭射向西北天狼!
惜哉贤弟不在!若你在侧,定能以你那“人体力学”之奇术,为愚兄算上一算,这一箭之力,究竟有几石?
归来夜饮,酒酣胸胆尚开张,信手填得一阕《江城子》。世人皆道此词豪放,愚兄却只觉是些“少年狂态”的大实话罢了。
(书至此处,忽忆昔日你我聚首李兄宅邸,贤弟初授我“rua破”之技时,口中似曾吟过此句?愚兄百思不解,心下惶恐:莫非此词实乃贤弟首创?愚兄不过拾人牙慧,若因此落得个“抄袭”之名,岂不冤哉!笑谈,笑谈!)
另有一事,不得不提。
中秋之夜,吾与同僚欢饮达旦,大醉一场。仰望明月,真欲乘风归去,看那琼楼玉宇,究竟胜似人间几分?转念一想,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
醉里挑灯,兼怀子由,感叹月圆人缺,此事古难全。一时兴起,又得《水调歌头》一阕。
此词既出,愚兄敢与贤弟一赌:自今而后,这世间咏中秋之词,恐无人能出吾之右矣!(此处当有大笑三声)
贤弟在前线救死扶伤,实乃无量功德。然悬壶济世之余,切莫忘给自己留盏好酒。若真如贤弟所言,后世有那名为“全文背诵”之酷刑,吾之两首词,怕是要让千年后的学子们恨得牙根痒痒咯!
言尽于此,酒醒头痛。
盼早日凯旋,回京之后,定要补上那顿欠下的火锅!
兄轼顿首
丙辰年深秋于密州
——————
宋连贤弟足下:
春风又绿江南岸,唯恐这东风不度玉门,吹不到你所在的塞外边关。
二月卸任密州,愚兄本欲回京述职,顺道去你那小院探看花草。未曾想圣意难测,一纸诏书将我拦在国门之外,改知徐州。也罢,徐州乃古彭城,大风起兮云飞扬,倒也正合我这疏狂性子。
途经陈州,拜谒乐全先生。先生年逾古稀,须发皆白,却仍心系社稷。谈及北边战事,先生慨然叹息,言那“好兵犹好色”之理,字字泣血。
贤弟身在前线,当比愚兄更知那是何等的人间炼狱。我与乐全先生合力,上了一道《谏用兵书》。文中言道:“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内则府库空虚,外则百姓穷匮……变故百出,皆由用兵。”
落笔之时,愚兄手腕颤抖。非是畏死,实是怕这天下苍生流干了血!
然此疏呈上,恐又是石沉大海。官家或许会动容,会赞叹文采,但他那“开疆拓土、超越祖宗”的执念,又岂是我等几句逆耳忠言能劝得回头的?
世道如此,独醒者最苦。
听闻贤弟在熙河,既要避刀剑,又要防“疫病”。愚兄每念及此,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贤弟虽有“科学”傍身,亦切莫逞强。
务必活着回来。
只要人在,哪怕这世道再烂,咱们也能在那破酒楼里,烫一壶热酒,骂几句朝堂,再唱一首不着调的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