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小沙弥提着一盏纸灯笼,正巡着夜。今晚的风格外诡异,吹得灯笼上的“佛”字忽明忽暗。他刚绕过罗汉堂,就听见大雄宝殿深处传来一声闷响,似乎还有一道微弱火光一闪而过。
他心里“咯噔”一下,担心是进了贼人,便攥紧了冰凉的灯笼杆,小心翼翼地朝大殿摸去。
殿内比殿外更加阴冷。一尊尊忿怒金刚在黑暗中矗立着,他们手持法器,面目狰狞,威慑世间一切邪魔。
沙弥绕过它们高大的黑影,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咚咚”的心跳上。待走到后殿,便看到整面墙的地狱图景。
画师面朝壁画背对沙弥,身形僵直如同一尊新塑的泥胎。笔和颜料散落一地,那盏惹祸的烛台倒在不远处,火苗还未熄,像趴在地上的眼睛,正幽幽地照着画师的脚踝,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鬼魅般一直爬到墙壁上,与那些地狱里的恶鬼融为了一体。
“王……王画师……”沙弥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打着颤,“烛台倒了,当心走水……”
可那画师并不理会,依旧笔挺地站着,仿佛没听见。
沙弥又壮着胆子,向前挪了两步,离得近了,一股若有似无的、像是铁锈混合着烂泥的腥气钻入鼻腔。
“王画师?”他又喊了一声。
这一次,他听见了一种令人牙酸的声音,从画师的身体里传来。
“吱嘎……吱嘎……”
像是牙齿摩擦的声音,又似是人的骨骼摩擦的声音,还像是一把钝刀一寸寸拉锯着一段潮湿木头的声音。
画师的身子机械地抽动了一下,墙上的黑影随之扭曲,仿佛要从壁画上挣脱下来。
“咔……咯……咔……”
在沙弥惊恐的注视下,那画师的腰,开始以一个常人绝无可能做到的角度,向后弯折。他的脖颈随之咯咯作响,带着头颅一寸寸地向后仰去。
沙弥咽了口水,才发觉自己喉咙干涩,想喊却发不出声音。他双腿如同灌了铅,费了浑身力气才沉重地向后退了两步,已是一身冷汗。
突然!
“嘎——”一声脆响,像是脊椎被硬生生折断!王画师的整个上半身猛地向后反弹过来!他的头颅垂到了腰间,脸孔朝下,头发散落,却用一双完全凸出眼眶的眼睛,颠倒着死死地盯住了沙弥!
他的脸上肌肉扭曲青筋暴起,但嘴角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两侧拉扯开来,咧出一个无比诡异狰狞的死亡微笑。
03
一名宫女提着裙摆碎步急行,停在了寝殿的鎏金门外。
她敛衽跪在台阶上,对着门内软语柔声唤道:“娘子,时候差不多了,浴汤恐要凉了,仔细着了风寒。”
宫女在门外略等片刻,门内静悄悄的不见应答,便又提声重复了一遍。
她贴耳与门边,听到殿角铜炉里,沉香燃尽后的一声轻微的“哔剥”声。宫女心头一紧,犹豫再三,还是起身,将殿门轻轻推开一道缝。
温热的湿气,夹杂着一股浓郁奇香扑面而来,缭绕的白雾如梦似幻,让她看不真切。她掩着口鼻,一边向里走,一边挥袖散开氤氲,试探地唤着:“娘子?可是睡着了?”
仍然无人应答。
宫女绕过一道绘着“采莲图”的玉石屏风,朦胧的水汽中,隐约看到一个身影,正赤着身子,站在浴池中间,一动不动。
“娘子,仔细身子!婢子伺候您更衣。”
宫女从衣架上取下柔软的丝绸寝袍,低着头,朝那背影走去。
池底埋着地龙,暖气蒸腾,将她主子的肌肤映衬得如玉般温润。
可越走近,她越觉得不对劲。
她的主子就那么笔直地站着,宛若一尊冰雕雪塑的美人像,对自己的呼唤全然没有反应。
“娘……”
宫女的话被一声轻响打断。
“咔哒。”
声音很轻,像是骨节错位的声音。她起初以为是哪里窗户被风吹动,可凝神细听,才惊恐地发现,那声音竟是从面前的主子身体里发出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