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接到报案之后先去找了郑大人请示,但郑大人告假多日,无奈衙吏又去找杜文琛和宋连,但这两人也不知去了哪里。
最后他们辗转找到了云娘。
云娘拖着疲惫的身躯赶到现场时,她开始有点理解公鸡,早早起床,然后尖叫。
甲丁走后,只剩她一个人照顾萃生、经营店铺。但提刑司派下来的解剖工作她也一个没落下。
过去她验尸,是自己的“爱好”;但现在她还肩负着另一个人的“遗志”。
“都让开!提刑司办案!”她学着甲丁的语气高声喝道,为自己开出一条路。
雨早就停了,但那股混合了血腥、猪臊和粪臭的刺鼻味道,还凝固悬停在湿漉漉的空气里。她的鼻子久违地受了如此巨大的刺激,连续打了十来个喷嚏。
街道司的役夫正用一桶桶清水冲洗地面,云娘立刻赶过去阻止,但已经来不及了。
现场早就被破坏得不成样子。
她劈头盖脸将街道司的人大骂一通,并威胁他们:故意破坏现场,是要被带回开封府接受审讯的!
街道司的役夫一脸委屈,也顾不上脏臭,抹了把湿漉漉的脸,指着地上暗红色的线条说:“不是俺们故意要破坏,这里、有东西呢!”
云娘走近一些,看清了地面上一大片完整的图案:一个巨大的五芒星,五个角已经全部填满。
贪-鸽子-噬羽贪狱
慢-孔雀-剥皮地狱
疑-狐狸-寂识地狱
嗔-蛇-热油地狱
痴-猪-溷秽地狱
五芒星完成,接下来呢?是结束了,还是某种开始?
她抬头看向黑暗中的城市,它没有迎来传说中的新生,似乎一切如旧。但云娘隐隐的不安告诉她,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这座城市的某个地方,正酝酿着一个巨大的阴谋。
04
役夫冲洗路面的时候,又找到了好几块残缺不全的尸块,他们把残块集中到一起,倒是方便了云娘的勘验。
据役夫说,很多细小的骨头是从猪的粪便中发现的。云娘仔细检查了这些骨头,其中包括了手指脚趾骨节。
一些大块的人体组织还未被消化干净,上面可以看见清晰的猪牙齿啃咬的痕迹。
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起碎尸案,凶手先将被害人剁碎,然后又喂了猪……
这起案子的凶手是谁不言而喻——那个叫汤托的屠户。
云娘心里涌起一阵愤怒。她想到了那夜在制药房与他对峙的情形,进而又想到甲丁最后的惨状。
她站在已完成的五芒星中,仿佛能听到他们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嘲笑:你们能奈我何?!
她的脸色一定是非常难看的,因为刚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役夫们,现在看着她的脸色,怕得向后退了半步,都低着头不敢出声。
云娘闭了闭眼,把不相干的杂念抛出脑子,提着那颗脑袋翻到了正面。
这一翻,连她也惊叫了一声,脑袋从手里脱落滚回地面,尽管面部灰白皮肉坍缩,但云娘不会认错——正是消失多日的郑大人!
云娘突然感觉到一阵目眩!脑中闪现出另一种被忽视的可能性——郑大人不是“天神”,而是被“天神”选中祭品,是用来迷惑他们的烟雾弹!
“天神”势力渗透朝堂,与党派斗争混在一起,而郑大人这几年的沉浮必然也与之有关。
或许早在曹县一案时,郑大人就对这“大黑天神”产生了怀疑与关注。他身居庙堂之中,有宋连他们无法接触到的人脉与信息网,顺藤摸瓜或许已经碰触到了真相的边缘!
因此他能及时出现在杨十七和云在青的案发现场,又与心腹卧底在李士卿旧宅道场——因为他也在暗中调查!
但他急功近利,贪图权柄,又自私自大。早早暴露却不自知。他身为新党处处与苏轼宋连作对,又与杨十七、云在青有利益关联,反倒被邪教利用来转移宋连他们的视线。最终也成为邪教的刀下鬼。
他们在错误的方向上花了太多时间,走了太多弯路,在“天神”的戏耍之下相互猜忌自相残杀!
郑大人是五芒星的最后一角,这不仅仅是一个仪式,更与后续可能会发生的事情有某种连接。他以这个方式出现在这里必有深意。
云娘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扼住,她茫然地看向迷雾中的汴京城。突然,有个声音回荡在她耳畔:不要放弃!再无解的案子也有一线生机!
这声音似是甲丁的,又像傅濂的,也许是宋连曾经说过的,或是李士卿不经意提起过。
是他们曾经无数次面对困境并肩作战时抱持的信念。
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