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文琛的癫狂,挑动着禁卫紧绷的神经,当他再次挥动双臂高喊名号时,禁卫们手中的刀已经插进他的身体里。
他仍然硬撑着身体,双手伸向天空,又高喊了一声:“天神护佑!”站立着死了。
天空中突然炸响一声惊雷,刚停没多久的雨似乎又要开始落下。
电闪雷鸣间宋连脑海中回现的都是杜文琛临死前那句“天神护佑”。
他突然闪过一个极为惊悚的想法。
他与李士卿第一次与面具人在司天监面对面对峙时,他还调侃过对方穿越太久忘了现代汉语用法。
现在他明白了那古怪的原因——因为他不是那个同样来自现代的、真正的“大黑天神”!
杜文琛与张景文、汤托一样,不过是被真正的“天神”授予“护法”之称的棋子而已。他身份隐蔽,在邪教组织的名册里甚至不被记录,他代替所谓“天神”抛头露面,洗脑教徒吸纳成员。
那个邪恶的操控者另有其人!而杜文琛刚才十分肯定地认为,真正的“天神”即将完成他的计划!
宋连顿时觉得脊背发凉,他环顾四周想要确定刚才发生的一切,背后是否有一双眼睛全程注视。但他只看到了仓促跑来的云娘。
“宋检法!宫门口有人递了这个给你!”
宋连打开折叠工整的符纸,上面写着:「五更寅卯地願寺見李士卿」
02
李士卿在夜色中急奔,每踏出一步便溅起一片泥水。
他跑上御街之前,转身看了眼宣德门。善后清理工作正紧锣密鼓进行着,禁卫排着阵列有序的进出。他的目光多停留了片刻,穿过层层宫墙大门,直抵皇宫深处,仿佛在与那里面的什么人遥相对望。
一道惊雷劈过天空,他转身朝向夜色中的地愿寺奔去。
03
刚停没多久的雨又再次落下,春雷巨响,大雨倾盆。
湿透的身影在滂沱大雨中深一脚浅一脚狂奔。宋连路过司天监时看到一道天雷直击司天监屋顶,迸射出激烈的火花。他脚下急转,跑到司天监门口,发现殿门紧锁。
他猛击大门无人应答,但透过门缝却能隐约看到殿内有电光闪烁,那浑天仪像是被启动了的庞大机器,如同一个特斯拉球一样向四周放射巨大的电流。
又一道雷击中屋顶,宋连猜测一定是因为浑天仪转动引发了奇特的磁场,他躲避屋顶掉下的碎木石块,抬头时看见一束电流飞快从屋顶窜向天空转瞬消逝。
他追出几步来到空旷院中,在密布的乌云中看到那束电流在云层中朝向远处流动,那是地愿寺的方向。
一股巨大的雷霆之力,正在汴京上空酝酿。
04
地愿寺内空无一人,只有一排排高大的佛像垂眸不语。正中间的地藏王菩萨,坐在虎头狮尾麒麟足的坐骑背上,手持十二环锡杖,在惊雷震动下发出叮当声响,像要振开地狱之门。另一只手上则捧着一颗火焰状的夜明珠,正发出微微荧光,照着佛像旁的黑色人影。
“这坐骑名叫‘谛听’,据说它的耳朵极其灵敏,伏在地下能听辨世间一切生灵的声音,甚至能听出人心善恶和过去未来。你觉得,它能听到我的心声吗?”
那人影向前走了两步,走进了微光之中。黑色蟒袍遮盖了他的全身,兜帽下的脸上闪过金属光泽,应当是那黑曜石制成的面具。
一黑一白的两个人分列菩萨两侧,相对而视。
“面具带久了,自己也会认不清自己的模样了。”李士卿说。
“你还是不明白,我既为苍生,苍生既为我。你是什么样子,我便是什么样子。世界是什么样子,我便是什么样子。”
“这倒是有点‘天神’的口气了,”李士卿说,“不过宋连将这个称作‘反社会人格’。”
大黑天神仰头大笑起来:“在你们眼中,这个被‘夺舍’之后的宋连有着非凡之力,但说实话,在我们那个时代,他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小法医。就如同那个默默在提刑司混日子的宋检法一样。这种‘没用’的人,创造不了价值,却在消耗有限的资源。不应该被‘清除’吗?”
“你对宋检法一无所知,无论是从前的宋连,还是如今的宋连。”李士卿说,“该被‘清除’的人是你。”
“你不明白,我们本应拥有一个更好的未来。”面具人似乎悲从中来,惋惜地感叹道:“如果你能站在同我一样的视角,也会认同我的想法。每个时代辉煌的宝藏最终都会被一些愚蠢的错误毁掉!这些糟粕就如同癌症一样不断增生扩大,蚕食至千年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