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首的是一名四十多歲的文士,其後,是今日缺席的權非同、李兆廷、晁晃,二文一武,而最後的是告病多日的翰林院大學士顧南光,和同樣多日未見的李懷素。
這鼓掌的正是走在前列的文士,然而,“他”雖作男子打扮,但朝上無人不識,“他”正是先帝昔日寵妃,靄妃,如今的靄太妃,先帝在生之年,冠寵六宮。
雖不知這位太妃娘娘為何竟突然現身於此,百官還是連忙見禮。
權非同等人見過禮後,連玉迎上來,不動聲色笑問道:“太妃娘娘,許久不見,朕好生掛念。今日來此卻是——”
他說著,恰到好處地停下。
“本宮聽月兒說皇上有心推行女子科舉新政,平日後宮不可gān政,但茲事體大,皇室命婦有責,也該參與,便也過來表個態。路上有事耽擱來遲,皇上勿怪。嗯,見過安後姐姐,你我也是多年未見了,姐姐可好?”靄太妃啟齒笑答,又面對著孝安緩緩福了一福。
孝安眉目如深甃,剎那暗沉起來,良久,方才淡淡說道:“謝妹妹問候,也無好還是不好,就是這故人都還在呢,也不敢不注意保重,不比人先走一步。”
二人之間,讓寂靜朝堂上又生出另一股暗涌。靄太妃吃吃而笑,倒並未再聚舊,復又看向連玉,笑道:“皇上,看來關於科舉一事朝上已塵埃落定,那也不必本宮多言什麼了。”
“倒是本宮方才在路上碰到一件有趣之事該給皇上說一說。”
“噢?”連玉此時微斂去笑意,淡淡應了一聲,直接將目光放到權李幾人身上。
百官亦然,孝安微微
皺眉,扣住在旁攙扶的紅姑的手,聽雨、石守敬等也都把目光投了過去。
誰都知道,一個太妃娘娘不會在朝堂上,只為說一件普普通通的有趣事。這件事只怕就與後面幾人有關。
權非同以下,個個神色複雜、各異。便連向來言笑晏晏的權相此時目光都是深沉冷峻的,而一向文雅潔淨的顧南光不修邊幅,渾身邋遢,模樣似激動似癲狂,誰都知道這件事不簡單。
仿佛一股更大的洶湧深壓而來,眾人心上都冒起一種難以言說的複雜感覺,似什麼都不是,又似驚似懼,讓人仿佛被大石所捂。
“李懷素,你既是和太妃娘娘一起來的,你且說說看是怎麼回事?”一陣沉默過後,連玉淡淡開口,直指一定。
素珍深吸了口氣,如同每次一樣,一掠衣擺跪到他面前。
“皇上,微臣接下京中秀水村命案,亦即顧雙城案。”
☆、341
“你說什麼?”連玉仿佛沒有聽見似的又輕聲問了一聲。
素珍頭皮有些發麻,咬咬牙再回了一遍。
“朕說過,這案子jiāo由刑部處置,各司其位,各盡其職,你,沒有聽到嗎!郭”
連玉臉色鐵青,聲音更沉更冷油。
素珍的心被刺了下,若是在私人地方,她真的摔門走,或也上去給他吼一嗓子,可這裡是朝堂,那麼多雙眼睛看著——
“微臣知道,微臣也不想接這個案子,無論於公於私,可是,”最後兩句,她聲音略輕,畢竟,私人愛恨恩怨不該帶到這裡來,又不是小孩子,她抬頭,指向顧南光,“顧大人攔轎告狀,言及刑部可能……捉錯犯人,皇上,殺人填命,這犯人是要被問斬的。”
“若真非兇徒,豈不冤枉?最重要是,若微臣不接,百姓日後遇到冤屈,誰還敢出來告狀!”
這時候的朝堂是靜的,只有她的聲音,不大,但是都能聽到。
連玉眸光短暫地閃了下,但依舊是盛怒。
在這寂靜當口,靄太妃倒是笑了,“不錯,這便是本宮要與皇上說的,本宮早便聽說皇上跟前出了個紅人,今日偶遇,這為人看著風趣,更是個好官,真是恭喜皇上,多了個好門生,相信無論兇徒是權還是貴,李提刑一定會秉公辦理的。”
她和連玉說話,眼梢卻是微挑,落在孝安身上,秉公辦理幾個字咬得甚響。連捷蹙眉看著自己母親。
孝安臉色很難看,比方才連月出言更難看百倍。慕容景侯上前,撫慰般站到她下首。
連玉淡淡回了靄妃,“太妃見笑,這是他的職責,應當的。”
整堂仍是靜悄悄的,誰都看出連玉渾身緊繃,緊緊盯住素珍的一雙眸子,yīn沉之極,方才的風波局面,他還是好說話的,此刻反而才真真動了怒氣。
跟了連玉兩年,對這個皇帝還是了解的,他平素似乎並不太難說話,但真惹到了他,不是好玩的。整治官吏,從中央到地方,死了數十人。
風口làng尖上,沒有誰開口。哪怕知道這李懷素和皇帝的關係曖昧古怪,每次禍事過後,似乎更受寵,可即便是高朝義、司嵐風這些近日和李懷素走得算近又被連玉頗為看重的年青官員都不敢開口。
這李懷素職場生涯幾起幾落,勸好了,是皆大歡喜奔結局,不好是一起冬瓜拌豆腐。
節骨眼上只有刑部尚書蕭越滿眼cao你大爺的盯著素珍,走出來跪倒向連玉喊冤,連道刑部是秉公辦理,權非同也稍微動靜了下,朝聽雨方向作了揖。
百官終知,這談吐不凡的老者果是聽雨,但更多是對這突然炸起的案子百般猜測思疑起來,畢竟,不久前,連玉方才向外宣布了顧惜蘿的身份,澄清當年死的是其堂妹顧雙城,為她正了名,順位而下,慕容缻妃位“貴”,魏無煙“淑”,賜她德妃名號,只差沒落玉牒,稍頃內務府擇下日子,玉牒一下,便算是正式賜妃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