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玉緊緊抱住她,眉眼中都揉化不開的悲慟和複雜。
他不斷親吻著她發頂、額角,天地無聲,仿佛只剩從他喉嚨深處溢出的死死抑壓著的殘音。
無人敢擾,誰都見識過他的殘忍,就在剛才。
皇妃薨,四周,除去孝安、慕容缻
外,全都跪了下來,但百官中,筆直站著的,還有一個權非同。
衣袖突地一緊,連玉太陽xué突突一跳,低頭看去,卻是她的手不知何時竟緊緊攥上了他的衣袍。
“阿蘿……”他輕喃出聲,懷中原本眉額青紫的女子,眼皮微微動了一下,接著,竟慢慢打開眼睛來。
“連玉,我方才怎麼了?”她帶著初醒的模糊和疑惑。
她尚未說完,連玉眼中的喜色也尚未到達眉梢,那一直跪在老院正突然伸手過來,撐開她眼瞼,察看她舌苔給她把脈。
手方才搭上她脈搏,他已整個彈起,死死看住連捷,喜極而呼,“七爺,三味子,這劇毒不是別的毒,是上古醫書里記載著的三味子啊!”
連捷目中也是明顯有撼色,立刻出聲,“三味子,一味催人如毒發,二味呼息脈搏盡失,三味起死回生。出世入世,三味人生,生死一線。”
“七爺果然jīng通藥理!”老院正簡直手舞足蹈起來,“這是上古奇藥,也即是假死藥,比我們大內自詡為至寶的假死藥要qiáng大許多,它有一個仿似毒發的過程,不似一般假死藥,只是驟然假死,易惹人疑。”
“可是,為何只下了如此少的劑量,按常理,假死多是為了保命,死一下子有什麼用,噢,”他似想起什麼,一拍腦門道:“是了,劑量下多了,會對服食的人身體帶來負擔,重則真正傷及內腑,會落下病根的。可是,也不對,這藥研製複雜,至少也該死個一兩天才是,否則太làng費了不是?”
“這個方子早已失傳許久,這制出來的人真是不簡單……”
四處靜得仿佛連根針掉到地上,也能聽到,學霸說到此處,心頭大驚,連忙住口,又忙不迭跪了下去。
“權大人,你做什麼?”
緊跟著,一聲怒喝,眾人也同時被驚,轉向看去,只見權非同一把將兩個廷杖內監推開,力道之猛,他自己也一個趔趄,摔到地上。
“珍兒……”
“權大人,你推我們也沒用,犯人在片刻前已然氣絕身亡。奴才二人也早已停了手,只是你們距離遠,不曾注意到她的qíng況而已。”
其中一個內侍尖聲細氣的yīn陽怪調讓他本已半起的身子再次跌回雪中,權非同在人前,第一次,如此失態,可他竟然卻忘了要起,只是怔怔看著前方她一動不動的身子。
遠遠的朱雀,狂奔過來,俯下身子,顫抖著手往地上那堆血ròu的鼻下探去,一瞬,又踉蹌往後退。
“連玉。”
那頭,阿蘿遲疑地喚了一聲,眼前的臉龐,喜歡的顏色還沒完全綻開,臉上神色便仿如凝固了一般,她從沒見過他這樣的模樣,不禁有些害怕,伸手去抓。
可她手還沒碰到他,他卻再次把她jiāo到白虎手上,他慢慢的起來,一步一步朝前面走去。
李兆廷想走出去,把她抱起,看她一眼,可是,他沒有這個權力,喉中不斷咽動,他突然覺得,幾近二十載,他卻好似從來就沒看懂過這個住在他鄰家的妹妹。方才,他知道,她在看他。
她死前,最後一眼,是在看他。
他為什麼就沒有回看一下他恨她動了顧惜蘿,剛剛還恨不得親手殺了她。
“皇上,馮素珍是……微臣舊識,雖已無約俗在身,但終究……終究相識一場,屍身請讓微臣帶回……淮縣安葬。”
終於,他大步走了出去,跪到那抹玄黑面前,恍惚中,出來之際,是魏成灰微變了的臉色。
連玉沒有回答,也許該說,他根本沒聽到他在說什麼。他就靜靜站在素珍身前,七八步遠的位置,他便沒有再動過,仿佛那是千溝萬壑,走不過去。他只是盯著她血紅沉寂的身子,臉上表qíng平靜的可怕。
陽光穿過雲層,照映到園裡,卻照不到她身上。
“李懷素,聽宮女說你又闖禍了,好啊,你把我騙到母后寢宮,把我騙得團團轉,虧我還把你的首飾匣子隨身帶著藏著,就怕弄丟了,你有沒有一絲內——疚……”
不知哪來的風,把他的袖袍chuī得獵獵響動,有人穿過人群,鑽了進來,卻又陡然頓住所有聲響,跌跪到地上,隨即,莫大的哭聲,猛然響徹整個園子,撕碎了這個冬日的所有死寂般的寧靜。
這個,和連玉他過往日子似乎並沒有什麼不同的冬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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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這更原定昨天寫到五六千就能把qíng景全部寫完更上,結果到凌晨深夜將近萬字才算好了。歌這幾天在外辦事,都是背著本本走,容親媽小喘口氣,明天緩一天,後天見。PS阿蘿的藥,素珍沒吃,只喝了酒。
☆、402
“匣子在哪?”
終於,他緩緩開口。
素珍屍身前,連欣被他驟然一聲嚇到,哪怕,其實這聲並不如何酷厲,連欣還是泠泠打了個冷顫,一時噎住忘了哭泣旖。
他臉上那種特別冷靜的表qíng,莫名的讓人悸怕燠。
他要匣子gān什麼,難道知道了是權非同所贈要奪了去?
她心中大恨,便也是在這頃刻之間,目光無意從地上瞥過,她心頭撲撲跳,那是什麼?!
她趕緊一揉眼睛看去,果見素珍手臂橫落的地歪歪斜斜躺著幾個紅字,並無看錯。
連欣,匣……
眼淚又奪眶而出,她幾乎是立刻捂住嘴巴,目光落到腰間鼓起的大繡包上。
無數目光也同時帶著深疑在她身上不斷逡巡。
也幾乎是同一時刻,一股力道近乎粗bào將那繡包扯斷,她只來得及叫大叫一聲。
她憤怒地瞪去,只見她那哥哥已將她的繡包抓到了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