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迎上他目中幽戾怒火,一字一字說道。
李兆廷覺得心仿佛被什麼狠狠一捶!
今晚從阿蘿那裡披衣而起過來,又怕她心中還有積怨,他堂堂一國皇帝,竟在外站而不入,思量該如何安慰於她。
原本,他想說,今日生辰,他想同她一起過。
原本,他還想說,如今他已在扶植勢力,稍待時日,這朝廷還有軍事根基比魏家更厚,無qíng到時也把六扇門勢力延伸到武林,這兩人他便jiāo她親自處置!
可是,原來,在她心裡,卻所有都不如連玉。
她只是委曲求全不是?
她愛上了連玉,是真正愛上了他?!一直以來,其實是他自作多qíng?以為她愛連玉不過是因為自己的緣故?!
他錯了,對不對?
看著他眼中猶如充血一般,手揚起,以一種煉獄修羅般的可怖目光攫著自己,素珍心中一驚,她怎能這般沉不住氣,若今晚她把他徹底惹怒,只怕連欣,她宮中奴僕,還有六扇門眾人都逃不過一命……連欣的犧牲還有意義嗎!
她不再說話,只緩緩看著他,李兆廷往旁邊樹身狠狠一腳,葉簌而落,轉身離去。
她暗鬆口氣,回到院中,一眾宮人還在低聲頑笑,全然不知方才一場危險擦身而過。
看著他們的笑臉,她卻陡然想到什麼!
她幾乎是小跑過去,敲開了院中側廊小周的屋門。
小周很快來開,眸中流露著緊張,“懷素,什麼事?”
“我想到個事兒,小周,我要問你個事兒,關於孩子!”她壓低聲音。
小周歉疚地看著她,“對不住,今日心中淨想著公主的事兒了,竟把小主子的事給耽——”
她當即搖頭,“你不想連欣的事兒才有違正常。”
“走!聽我說……”她幾乎是立刻把小周推進屋內。
……
大半個時辰後,她從小周屋中出來的時候,眸中透著一股奇異的光芒。
然而,回到屋中,她還是無法入眠,眼中翻來覆去是連欣蒼白的模樣。
不禁猛地擁被而起,攥緊雙手。
不想方才再躺下,無名入宮,又帶來一件噩耗,她與小周聽罷,小周渾身一晃,幾乎栽倒。
“我要找李兆廷,我要出宮。”她喃喃說道。
*
無qíng沒有想到,這是自馮家滅門後,第二個如此難熬的夜晚。
冷血也已回來,但除去把無名叫進來吩咐她入宮通知素珍外,他把所有人都從連欣屋中攆了出去。
他看了眼chuáng上臉色慘白、雙唇起泡的少女,
L喉結輕輕動了一下。
從過去四五個時辰到現在,他只做了這麼一個動作。
她沉沉睡著,仿佛不會再醒來。
此時,仿佛有感於他的注視,她眼皮動了一下。
無qíng心中砰然狠狠一跳,當即坐到chuáng上,把她攙到懷中。
為他動作所牽,扯到身上傷口,連欣吃痛之下,慢慢睜開眼睛。
“你終於醒了。”他輕聲道。聲音里連他自己也不自覺的有絲顫抖,大夫說,若這個時辰,她再醒不過過來,就再也不會醒了。
連欣卻渾身顫抖,半晌,她低笑,“你為何還要把我救活?”
無qíng道:“我知道這般說,會顯得絕qíng。但既然李兆廷那裡你也能熬過,後面就權當被瘋狗咬了,為何還要自尋短見?我那時親見父母慘死,萬念俱灰,也沒動過這念頭。”
“無qíng,我同你不一樣。我活著能報仇嗎,不能。我沒這個能力,我已經不是公主了。這裡除了素素,也沒有人歡迎我。我也不可能再回到母后那裡去了,她會擔心。到民間去麼,可我當了那麼多年的公主,能習慣嗎?而且……萬一我落單,魏成輝他們又還惦記著,把我捉作要挾,我就會成為素素、七哥和九哥他們的負累。我幫不了他們,但決計不能成為他們的負擔。”
“我原想著,你和朱雀一起,日後會偶爾想起我,可你那麼討厭我,你不會。昨晚那兩個人……我想想都覺得自己好髒……我真想不到還有什麼理由該繼續活著。”
“經歷了那麼多事,我越來越明白,我就是個一無是處的人,永遠也不會……被人惦記,甚至,如今連公主也不算。但我必須像個真正的公主那般捍衛我的親人。”
由於二人位置特殊,無qíng看不到她臉上表qíng,但那虛弱的聲音中無處不透著嘲弄、卑微,也許,還透著一絲驕傲,可卻再無一點生氣。
他不曾想到,她會想那麼多。在他眼中,她從來就是一隻驕橫該死的孔雀。
有些人,死過一次,是無論遇到什麼qíng況都不會再死一回了。因為,幾乎沒有人不渴望活著,只要還有一絲活著的希望。那是人.xing的本能。
可是,在她身上,看不到。
他想起第一次見面。他當時其實在觀看監斬的人群之中,他看她打馬而過,she殺幼孩,而在這之前,他便聽人們說,她在宮中就曾隨意打殺婢女。
他是真憎惡這個女子!
長久以來,從最初的討厭,到後來想到的種種利用,到如今……
